第二天上午,沈泽去找老赵。
老赵是镇上的持证电工,在街面上开了个小门市,卖电线、开关、灯泡,顺带帮人修修家电。
沈泽小时候家里灯泡坏了,老妈都是喊老赵来换。
门市里堆满了货,走路要侧着身子。
老赵正蹲在地上修一个电饭煲,抬头看见沈泽愣了一下。
“小沈?你不是在京城吗?”
“回来了赵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游乐园的电,您能不能帮我先通上?”
老赵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破地方你接了?”
“你疯了?”
沈泽没解释,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柜台上。
老赵扫了一眼,没拿起来。
“多少钱?”
“十万。”
老赵啧了一声,没评价。
他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卷电线,又捡了几个零件塞进一个帆布工具包里。
“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到园区的时候,小杨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小杨全名杨锐,今年高考二百多分,大专不想上。
老妈跟沈泽老妈认识,听说游乐园换了人,让小杨过来看看能不能干点活。
“老板。”
小杨喊了一声,有点拘谨。
“这是赵叔。”
沈泽介绍了一下,三个人进了园区。
在园区东北角,一栋独立的小砖房,门锁锈死了,老赵拿锤子砸了几下才砸开。
里面一股霉味,配电柜上落了一层灰。
“主线没问题,但分支线路老化了,有几处可能漏电。”
老赵指了指墙上的线路图,“这一片是旋转木马的,这一片是碰碰车的,这一片是照明。
旋转木马那路得重新走,其他的可以先凑合用。”
“重新走要多少钱?”
“材料费两万左右,人工算我的,给个辛苦钱就行。”
沈泽点了头。
两万不算多,系统一天的零头。
老赵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
“越快越好。先把电通了,然后修设备、清垃圾、刷漆、修厕所。一个月内开。”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拆配电柜的面板。
沈泽从配电房出来,老王在门口等着。
老王之前在建筑工地干,腰伤过,重活干不了。
是之前游乐园为数不多的几个员工。
沈泽让他管设备看护。
“老板,旋转木马那个电机我看了,启动电容坏了,驱动轮磨损也厉害。”
老王说,“要换的话,我认识一个市区卖配件的,应该能便宜点。”
“多少钱能下来?”
“电机电容几百块,驱动轮总成可能要两千多。但问题是这电机本来就老了,光换电容和驱动轮也撑不了多久。最好是整个电机换掉,五千左右。”
旋转木马是园区的标志性设备,也是最容易出片、最能让老人小孩玩的项目。
这个东西必须修好,而且不能三天两头坏。
“你联系一下,要个准确报价。
另外碰碰车、小火车、海盗船都检查一遍,列个清单给我。”
老王点了头,转身往碰碰车场地走。
沈泽站在园区中间,环顾了一圈。
杂草、垃圾、锈迹、碎玻璃、倒了的垃圾桶、瘪了的轮胎。
他掏出手机,给小马发了条消息。
小马,大名马思雨,沈泽在京城的同事。
之前在长安做新媒体运营,结果公司三月份裁员,她拿了补偿金回了老家,已经在家待了一个多月。
“在不?我这边招新媒体运营,月薪六千管午饭。你考虑一下?”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义父,你认真的?”
“认真。”
“那我后天来?”
“行。”
第二天一早,沈泽没去游乐园。
在京城那八年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做项目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手续没办齐、地没拿稳、政策没摸清,干到一半被叫停。
那才叫真要命。
系统每天给他二十六万,但他不能抱着这个钱就往前冲。
钱是底气,不是通行证。
该走的手续一步不能少,该拿的地一块不能丢。
沈泽给老妈招呼了一声,骑着她的电动车前往开发区管委会。
管委会离游乐园不远,骑车十几分钟。
一栋四层的老楼,外立面贴的白瓷砖,有些已经翘起来了。
沈泽把车停好,进门。
大厅很安静,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窗口办什么业务。
墙上挂着一排科室指引牌,沈泽扫了一眼,一堆的局和办公室。
他想了想,先找招商局。
上了二楼,走廊里一股老式办公楼的味道,水泥地面刷的绿漆被磨得发亮。
招商局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泡茶。
“您好,请问招商局是这儿吧?”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我是银河游乐园的新负责人,姓沈。想来了解一下政策方面的情况。”
男人愣了一下。
“银河?还开着呢?”
“之前快关了,我刚接的。”
“哦……坐坐坐。”
男人站起来,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又拿起桌上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我姓马,马建国,管委会招商局副局长。坐。”
马建国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沓文件,桌上的台历还翻在四月。
办公室不大,但塞了两张办公桌,另一张一看就空着没人用。
看得出招商局人手不多,业务量也一般。
开发区是什么情况,沈泽心里大概有数。
当年市里搞这个开发区是想承接东部产业转移,但这些年真正落地的项目不多,有的来了又走了。
招商局的人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马建国先开了口:“银河那个游乐园我记得老周搞了十几年了,你是他什么人?”
“远亲,他在知道我在京城是干文旅这行的,所以让我接了。”
“文旅……主要做什么的?”
“活动策划、景区运营。”
马建国点了点头,表情松动了一些。
“那确实专业,说吧,想了解什么?”
沈泽把本子打开,不慌不忙地说:“局长,我分几个方面跟您汇报一下。”
他用的是“汇报”这个词。
不是“咨询”,不是“问问”。
这是他在京城学到的,跟政府的人打交道姿态要对。
你不需要低声下气,但要让人家觉得你尊重这个体系。
“我想了解一下,咱们开发区对于文旅项目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或者补贴。
银河周边还有一些空地,我想看有没有扩展的可能,如果政策允许租或者买都行。
我这边后续可能会做一些项目申报,想提前了解一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