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是被电话震醒的。
沈泽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脖子落枕了，歪着脑袋接电话。
“起来没？”
“...现在起来了。”
“我九点约了马建国，你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沈泽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去管委会？”
“对，带上上次写方案那个笔记本。”
挂了电话，沈泽歪着脖子洗脸。
老妈在门口摆货，看他扭着脖子：“脖子咋了？”
“睡落枕了。”
“活该，行军床能睡出好觉来？”
老妈把包子和豆浆塞沈泽手里，嘴上虽然不饶人，手上动作倒是利索。
到管委会的时候八点四十。
方远站在门口抽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你挺准时啊。”
看见沈泽，方远将烟掐了。
“你约的九点，我总不能让你等。”
等两个人上了二楼，马建国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泽听了一耳朵，像是另一个来谈项目的。
马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政策就是这个政策，我也没办法”。
等了两分钟那人出来了，看着脸色不太好，路过的时候扫了沈泽一眼。
马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还在老位置。
看到沈泽和方远，他笑吟吟的站起来伸手跟方远握了一下，又跟沈泽握了一下。
“小沈啊，坐，这位是？”马建国看方远。
“方远，我请的项目总。”
沈泽介绍到，“之前在京城干了六年文旅。”
马建国点了点头，多看了方远一眼。
西北这地界很少有京城的专业人士愿意过来。
“行，说正事。”
方远开口把银河的现状、规划、时间节点一条一条说了一遍。
马建国听完没吱声，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小沈，拿地的事我帮你问了，那一百六十亩可以给你，但有几个条件。”
沈泽乖巧的打开笔记本，示意局长指示。
马建国看了一眼，继续说：“第一，土地性质不能变，必须是文体娱乐用地。
第二，两年内必须有实质性建设，不能拿了地晾着。
第三嘛...”
他顿了一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第三你也知道，开发区现在财政紧，你要是能一次性把土地出让金交了，我这边流程就好走了。
这些地大概要一千六百万。”
沈泽没说话，方远也没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马建国看他们的表情，笑了笑，“咋的嫌多？但政策就是政策，我也没办法。”
沈泽合上笔记本。
“局长，一千六百万我拿得出来。”
方远闻言看了沈泽一眼，不是哥们儿你傍上富婆了?
沈泽没接他的眼神，继续说：“但您也知道那个园子现在啥情况，现阶段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不能把钱一次性压在地上。”
马建国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沈泽说：“地我先租用，等资金回笼之后我按原价回购。
这样我手头的钱可以先投到建设上，园子起来对咱开发区也是好事。”
马建国没接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先租后买……”
他念叨了一遍，“虽然有先例，但不是文旅项目。”
“政策是人定的嘛。”
方远插了一句。
马建国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跟当年我搞招商时说的一模一样。”
马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几秒。
开发区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对面厂房的墙皮掉了一大块也没人修。
“行，我帮你问问。”
马建国转过身，“但我不敢打包票，市里、省里都要批。
你得给我一个方案，把你们的投资计划、就业带动、税收预期写得清楚。
我拿着这个去帮你们说话。”
“没问题。”沈泽说。
“还有一个事，”马建国坐回来，“先租后买租金我可以给你压到最低，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你们那个园子招工的时候优先考虑本地人，开发区现在最缺的就是就业。”
沈泽点头，“已经在招了，现有员工大部分是本地的。”
“行，你们回去准备方案，我这边也帮你问。
下周这个时候咱们再碰一次。”
出了管委会，方远点了根烟。
“这个人能处啊。”
“怎么说？”
“他不但没卡你还主动帮你去问，开发区这种地方这样的干部不多咯。”
“一千六百万你真拿得出来？”
忍了半天，方远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沈泽知道方远在试探他。
在方远眼里，沈泽是个失业半年、花十万块接盘破园子的前项目经理，银行卡里应该不超过五位数才对。
“拿不出来。”
方远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卧槽，那你刚才...”
“谈判不能露底，我要说拿不出来他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方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你胆子真不小啊。”
回到酒店，他把上午跟马建国谈的情况和其他人说了一遍，方远补充了几个细节。
孙敏翻了翻笔记本，“方案我来写，投资计划、就业带动、税收预期这些我有模板。”
方远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折叠桌上，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游乐园的位置和周边的空地。
“我大概分了一下。”
方远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东边做无动力乐园和亲子区，北侧四十亩做萌宠和研学，南边这块做星空营地和商业配套，西边靠路的位置做停车场和入口广场，剩下的作为预留。”
沈泽看着地图，没说话。
何思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搜无动力乐园的案例。
孙敏在旁边问了一句：“咱们预算多少？”
方远看了一眼沈泽：“场地平整加基础整备得一百五十万，无动力乐园采用国产中端设备大概三百万，亲子区用原有设备翻新、旋转木马、碰碰车、小火车再加少量新设备一共一百五十万，萌宠先养便宜的，兔子荷兰猪这些大概八十万。
大门、围墙、厕所、游客中心简装、停车场硬化这些基础配套大概两百二十万，另外绿化亮化八十万和监控广播售票系统一百万。外加设计监理的五十万以及不可预见的七十万。”
他一口气说完，中间没停顿。
“总共大概一千两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何思雨看了沈泽一眼。
你哪来这么多钱？
孙敏虽然在低头写着方案，但笔明显停了一下。
沈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千两百万在西北都够买两栋楼了。
“钱的事有我，”沈泽一脸无所谓，“你们只管把事干好。”
方远把烟掐了，“不是，你从哪弄一千两百万？贷款？”
沈泽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方远彻底放弃追问了，“开园后三个月，二期还得再加七百万。”
“二期放方案里，写清楚是后期投入。”沈泽说。
孙敏点头，在笔记本上记。
何思雨把手机放下，“抖手号这几天涨了三千粉，要不要发点改造进度？”
“发，每天一条，别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