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下周一解冻。
学籍：休学状态，复学需要走流程，至少两周。
派出所：身份信息没问题，三个月失踪期没有人报失踪。
顾棠看了几遍那个没有人报失踪，扯了扯嘴角，继续往下记。
住处：今晚先找个钟点房，明天再找日租。
打完最后一行字，她的手指又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人报过。
当时在派出所刚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现在也没什么反应。
她向来独立，还是几岁的时候半路被收养，跟养父母关系良好但亲密不足，养父母从来都很放心她，一两个月不联系很正常。
她也没什么好朋友，在学校独来独往，性情孤僻古怪，跟老师关系也没有很亲近。
所以没人报失踪是正常的。
可能是三年无限流生涯让她不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了吧，过几天就好了，她想。
泡面差不多了，她收起手机，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带着浓郁的调料包的味道，又咸又浓又烫。
她拿起叉子挑了一口吹了吹，塞进嘴里。
嗯。
好吃。
顾棠享受地眯起眼睛。
在“深渊”位面的那些日子里，虽然积分可以兑换很多美食，但果然还是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垃圾食品最能治愈人心。
一口方便面下去，顾棠觉得自己什么emo都没有了。
顾棠正吃着，突然便利店的灯灭了一下。
时间很短，只灭了不到一秒，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暗了一个瞬间，又亮回来。
收银员“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继续刷手机了。
顾棠的手停在泡面上方。
灯光晃过的那个瞬间，她没有看天花板，也没有看灯管，而是本能地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便利店的灯光从三个方向打下来，她的影子被切成好几块淡淡的灰色叠在脚下。
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刚刚她明明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深了一层，又随着灯光浅了回来。
空气的质地似乎变了。
在深渊位面待了三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种很大很大的、无形的什么东西存在于身边的感觉。
顾棠的视线从影子移到便利店的玻璃门上。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男人。
那件羽绒服明显不是他的尺寸，大了一圈，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他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旁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在等谁的样子，就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面朝着便利店的方向，眼睛直勾勾的，有点吓人。
顾棠认出他了。
这种空气变重、光线好像被稀释了一层、所有声音都隔远了的感觉，在无限流里，这种感觉意味着规则本体降临，副本里所有的npc和玩家都可以开始逃跑了。
该死的，这个家伙怎么跑到现实来了？
该不会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了吧？
她把手里的叉子放回了泡面桶里，右手下意识的往外套口袋里插了一下。
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顾棠这才想起，她现在在现实世界，没有玩家背包，没有武器，没有道具卡，没有任何无限流里的东西。
她的手又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深吸一口气。
好，冷静，冷静，先分析一波。
他站在外面没有进来，灯只是闪了一下，没有攻击，他穿着人类的衣服，虽然尺码穿的不太对，但说明他在试图融入。
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顾棠判断他不是来找麻烦的，至少这一刻这一秒没有表现出那么赤裸的攻击性。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还冒着热气儿的泡面。
顾棠拿起矿泉水和充电宝，端着泡面桶，走向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门叮了一声自动滑开，初春傍晚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刚才在便利店里捂热的那点热乎气瞬间被刮走了。
她站在台阶上面，他站在三步远的下面几级台阶上，两人视线却是相平的。
近了看更明显，那件羽绒服确实不是他的，领口的标签还翘在外面，商场打折款，299一件，顾棠大胆猜测这是某位非人类顺手牵羊来的。
某位非人类的头发是黑色的，比她在无限流里见到的时候长了一些，有几缕搭在额前，眼睛是浓郁的深黑，黑到甚至分不清瞳孔的界限，黑漆漆的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他也确实是深渊。
他们在无限流里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那个时候他是规则，是副本的天花板，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见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隔着副本空间的层层屏障，隔着求生的本能和对规则的警惕。
现在他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穿着一件大概率是偷来的羽绒服，领口标签还滑稽地翘着，安静地看她。
“沈夜。”顾棠叫他的名字。
沈夜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顾棠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称呼从来没被某个非人类承认过，只是顾棠自己觉得应该用一个名字来称呼他，于是随便以深渊、深夜、沈夜的思路随便叫了个名字。
沈夜开口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影子里有东西。”
顾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晚上路灯已经亮了，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斜在台阶和人行道的交界上，影子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跟我没关系，”沈夜说，“是它自己跟过来的。”
他说话的方式也很非人类，普通话的发音很标准，但节奏一塌糊涂，语速均匀到没有感情，每个字被分配的时间像是掐了秒表一样等同，像机器人。
“什么东西？”顾棠问。
“你在第七层副本里放走的那个。”
顾棠的脸色微变。
第七层副本，顾棠在无限流里经历过的最难的一关。
无限流从低到高，一共八层，每层的副本难度递增，副本数量递减。
第七层只有一个副本，一个全黑的空间，所有光源都会在三秒内被吞噬，里面有一个以影子为食的存在。
其他玩家用光系道具硬扛，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她察觉到那个以影子为食的东西，不是副本生成的怪物，它是一个被困在那个空间里的碎片，跟副本规则不是一个源头。
顾棠没有消灭它，她帮它解开了跟副本的绑定。
“它跟着我出来了？”
“从第七层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