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那你的羽绒服哪儿来的？”
沈夜停顿一下。
“一个人类把它挂在椅子上离开了。”
“那叫偷。”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看它。”
“那也叫偷，人类丢三落四很正常，不代表东西扔了不要了。”
沈夜似乎在消化这条消息，过了两秒，他说：“我会还。”
“算了，别还了，你还回去，人家更得吓一跳。”顾棠摆了摆手，“以后要拿什么东西，你先问我。”
“好。”
折折在桌面上拍了两下手，弧线嘴巴上下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来，但那个动作很像是在说“我也要”。
“你不需要穿衣服。”顾棠看了它一眼。
折折趴下去了，两只纸手捂住圆点眼睛。
“别装了。”
折折又坐起来了，弧线嘴巴重新弯好。
顾棠揉了一下眉心，跑了一整天，刚才上楼的时候就开始发软的膝盖现在隐隐作痛，太阳穴的位置也有点发胀，身体在提醒她该休息了。
“还有，”她把手从眉心放下来，看向沈夜，“你们仨，你，折折，影子里那个，既然住在我这儿，我指的是现实这边，房租你们也得出。”
“我知道房子是沈夜你找的，但是，现实是我的地盘，你就得出房租，这是强盗逻辑，我是不要脸的强盗。”
沈夜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把手伸进羽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过来。
卡是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志，表面光滑，什么字都没有印。
“这啥？”
“人类交换物资需要的介质。”
“我知道这是卡，我问的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十一天前我到这个世界，花了两天找你的降落位置。第三天，我开始研究人类社会运行的方式，你们需要一种叫做钱的东西来获取资源。我去了一个地方，里面有很多数字在流动，我把其中一些数字的流向做了调整。”
顾棠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动了银行系统？”
“你们把它叫银行。”
“你把别人的钱转到这张卡上了？”
“不是别人的，那些数字在多个节点之间循环流动，我在其中一个环节截取了一部分自动溢出的冗余量。”
顾棠嘴巴张开又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截了多少一点儿？”
“我不太确定人类的计量单位，但这张卡里的数字，按照我这九天观察到的人类消费水平推算，足够一个人不做任何事情，生活大约一百五十年。”
顾棠把那张卡推回去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第一，来路不正；第二，你动金融系统是犯法的；第三，我不知道你截取的这个什么冗余量，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发现？万一查出来，我上哪儿解释我的钱是一个从异世界来的规则体帮我从银行系统里薅出来的？”
沈夜安静了几秒，他想：
她拒绝了，她的理由是规则，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我的规则不一样。
“那你需要什么方式获取资源？”
“正常方式，打工，赚钱，存钱，花钱。”
“这个过程很慢。”
“所以呢？”
“你现在只有10块钱。”
顾棠的表情顿住了，但又很快舒缓下来，然后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10块钱那也是我自己的10块钱。”
折折在桌面上站起来，两只纸手伸进自己的身体，也就是一个纸片折叠形成的夹层，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纸元宝，折得很精致，金黄色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金色纸片折的。
折折把纸元宝推到顾棠面前，然后后退两步，叉着腰，弧线嘴巴挑得很高，整个姿态写满了“看到没有？我交房租了”。
顾棠低头看着那个纸元宝。
沈夜也低头看着那个纸元宝。
“……”顾棠伸手把纸元宝捡起来，拿到眼前看了看，折痕非常整齐，角和角对得分毫不差。她把它放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收到了，折折的房租结清。”
折折在桌上跳了几下，落地的声音啪啪啪响，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沈夜的视线从纸元宝移到顾棠胸前口袋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棠转过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灯泡在头顶正上方，影子被压得很浓很短，缩在椅子下小小一团。
“你呢？”她对影子说，“你也住在这儿，你交什么？”
影子没有动。
顾棠等了一会儿。
影子还是没有动。
“好吧，那你先欠着。”
她话音刚落，椅子腿下面的地面温度升了一点，范围很小，刚好是她两只脚踩着的那块地面。
顾棠的脚趾在鞋里动了一下。
沈夜的目光落在她脚下那片影子上，那个区域的地面温度变化他感知得到，他知道那个影子做了什么。
它在讨好她。
沈夜看着那张黑卡被推回到自己面前，又看了一眼顾棠靠在椅背上的样子。
她的头往后仰着，眼睛半阖，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不规则的阴影，眼底有疲惫的青色。
“你需要休息。”他说。
“嗯，一会儿就睡。”
“现在睡。你从今天早上6点到现在没有持续休息超过10分钟，步行和站立时间超过8个小时，进食量只有一桶泡面，你的身体正在透支。”
“你监视我呢？”
“我在观察。”
“有什么区别？”
沈夜认真想了想：“监视的目的是控制，观察的目的是记录。”
“那你记录我干什么？”
“……”
又是一个沈夜不回答的问题。
顾棠笑了一下。
“我去睡了，你不睡觉就随便呆着，别出去吓人就行。折折——”
折折抬头。
“你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他？”
折折飞快地跑过桌面，跳到顾棠伸出的手掌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去，最后钻进了她外套的帽子里，把自己窝好了。
“行，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顾棠摆摆手往卧室里走了。
卧室里的床她看了一眼，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和枕头放得端端正正。她伸手摸了一下被面，不是新的，但干干净净。
她想了一下，这个非人类到底从哪里搞来一床干净被子并且叠成这个样子的，然后放弃了思考，太累了。
鞋子蹬掉，外套甩开，直接钻进被子里。
折折从帽子里爬出来，沿着被面走到枕头旁边，像个小哨兵一样站在那儿。
“折折，你不用守着。”
折折摇了摇头，弧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很严肃。
顾棠也懒得争了，闭上眼睛，很快睡过去。
过了一会儿，折折在枕头旁边蹲下来了，弧线嘴巴从直线恢复成弯弯的弧度。它侧过身靠着枕头边缘，两只纸手叠在一起垫在头底下，学着顾棠侧躺的姿势，闭上了两个圆点眼睛。
一张纸人不需要睡觉，但它在努力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