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灵异气息。”
顾棠把视线从楼梯间的方向收回来,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还是阴天,灰蒙蒙的光线打下来,倒是比医院里那些白色荧光舒服一些。
“你刚才说,我的脸和一个人很像。”
“对。”
“那个人留在深渊位面里的感知碎片,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在你进入深渊位面之前,很久。”
顾棠没有接话。
她沿着医院门口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忽然回头。
“你刚才在我进病房的时候做了什么?”
沈夜站在台阶上面几级,看着她。
顾棠补了一句:“我出来的时候,走廊比进去的时候安静了,我指的不是物理上人变少的安静,是另外一种。”
在深渊位面待了三年,顾棠对那种有什么东西存在、以及东西被清理过的空气质地变化非常敏感。
沈夜说:“走廊尽头有两个游荡体,很弱,对你没有威胁。”
“你把它们赶走了?”
“推远了。”
顾棠转头继续走:“谢了。”
沈夜跟上了她的步伐,走了一小段路以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个信封里的钱,你会用吗?”
顾棠走了两步才回答:“会。”
“但你不肯用我的。”
“那不一样,你的钱是从银行系统里偷出来的,那个信封里的钱不管是给谁的,他走的是人类的渠道。就算将来查出来,也有查的路径,有还的办法,你那张黑卡,我还给谁?还给数据库吗?”
沈夜沉默了一小段路。
“所以你在意的不是钱的来源,是能不能还。”
顾棠没回答,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觉得这个规则体有时候总结能力倒是挺精准的。
沈夜继续走,步伐依然均匀到每一步都像是量出来的。
她接受了一个人类的帮助,但拒绝了我的,因为我给她的东西,她没有办法还,这个逻辑让我——
他的思维在这里卡了一下,没有找到对应的词。
在深渊位面里,他的规则是完整自洽的,不需要语言来定义任何东西。但在这里,在这个人类世界里,他发现自己开始需要一些词来描述一些,他以前从来不需要描述的东西。
而那些词他还没有学到。
顾棠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路对面一个便利店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
【招聘:夜班收银员,21:00—6:00,月薪4500元。】
顾棠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继续走,去处理那些昨天没有处理完的事情,一直到下午才又回到便利店。
便利店比中午路过的时候冷清了一些,门口的招聘启事还贴着,纸角被风掀起来一截,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早的广告。
收废纸板,当面结算。
顾棠推门进去,门顶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件儿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正拿着手机看着什么。
“老板,门口招聘启事还招人吗?”
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
“我。”
“姓什么?”
“顾。”
男人把手机扣在台面上,下巴朝她一抬:“身份证有没有?”
顾棠从兜里掏出来身份证递过去,男人接过翻了翻,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把身份证还回来。
“夜班,晚九点到早上六点,站一宿,能吃这个苦吗?”
“能。”
“什么时候能来?”
“今晚。”
男人叫周涛,这条街上开了八年便利店的个体户,他多看了顾棠一眼。
来面试夜班收银的,通常有两种人:实在缺钱的和实在闲得慌的。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前者,但她脸上没有前者常见的那种局促。
周涛没多问她为什么这么急。
“试用期一个月,月薪4500,上5休2,提前一天排班,迟到早退扣钱,收银出错自赔,东西不许往家拿。能接受吗?”
“能。”
“行,今晚九点来,先跟白班的小刘交接一下,收银系统她教你用,不难。”
从推门进来到面试结束,没超过三分钟就结束战斗。
顾棠出了便利店,站在门口把下一步理了一遍。
现在快六点,先回废弃楼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八点半出门,九点到岗。
沈夜站在便利店隔壁的卤味摊旁边等她,卤味摊的老板看了他好几次,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怎么就光站着不买东西。
“通过了。”顾棠走过去说。
“通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有工作了,今晚开始上班。”
沈夜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便利店的招聘启事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回来。
“夜班,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
“对。”
“你昨晚的睡眠时间只有6.5小时,今天步行距离超过6公里,上一次进食是中午的半个包子,现在你的血糖水平……”
“别报数据了,”顾棠打断他,抬手揉了一下后颈,那个位置从下午开始就有点僵,“回去吃东西,然后我来上班,你不用跟来。”
“我需要在附近。”
“为什么?”
“你的影子在夜间活动频率会升高,需要有人在周围压制。”
顾棠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傍晚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铺在人行道上,像一条安安静静的黑色毛毯。
黑团没有任何异动。
“它看着挺老实的。”
“它现在老实,不代表凌晨两点也老实。”
顾棠知道她在这件事情上说不过沈夜,他对灵异存在的了解远比她深,而且她也确实没法判断黑团在深夜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毕竟那东西的前身是恐怖副本的boss级怪物。
“行,你跟来可以,但你不能站在便利店门口。”
“为什么?”
“因为一个男的大半夜站在便利店门口一动不动,正常人会报警。”
沈夜想了两秒:“我可以站远一点。”
“多远?”
“街对面。”
顾棠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边有一排路灯,路灯底下是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和一个垃圾桶。
“你要在垃圾桶旁边站一宿?”
“我不需要休息。”
“我说的不是你需不需要休息,我说的是你站在垃圾桶旁边一整夜,看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个变态。”
沈夜安静了一会儿,他大概在消化变态这个词的定义和适用范围。
“那我换一个位置。”
“……随便吧。”顾棠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