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卖山参
钱海龙本想把人扶到自行车后座，可身后还背着背篓，实在不方便。要是让她坐在前面横梁上，两人挨得太近，又显得过于亲密，更加不妥。
琢磨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让季文姝坐后座，背篓则交由她暂时帮忙抱着，这样一来就顺当多了。
“你会骑吧？”季文姝问道。
钱海龙笑了笑，如今他虽说没车，可上辈子骑得熟得很。
“放心吧，不会让你摔到的。”
他双臂紧握车把，脚上一瞪，二八大杠稳稳向前驶去。
根据季文姝指的方向，两人拐进一条胡同，穿过巷子，眼前出现一栋二层小楼，红砖砌起的院墙整齐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这是你家？”钱海龙有些意外。
“是啊，进屋坐会儿吧，我爸妈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季文姝大方邀请。
他却连忙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土的旧衣裳，和这院子格格不入。
“还是算了，我还有急事要办。”说着便从她怀里接过背篓，重新背在身上。
送她回来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下午回村的马车了。
“你那背篓里装的是什么呀？”她随口好奇问道。
“好东西，正打算拿去卖掉。” 钱海龙话音刚落，转身就要走。
“啥东西呀？要是真不错，我或许能帮你卖掉。”
钱海龙脚步一顿。他初来县城，本就没什么门路，若她真有渠道，倒省了不少麻烦。
能住在这个地方的，应该也不缺门路。
“你家是干啥的？”不过再他诚实相告之前，他还是要先问问，他们家的底细，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父亲……的朋友，在国营商贸总行上班。”她没有完全跟钱海龙透露出父亲的真实身份，其实在商贸总行担任行长的是她的姐夫，而季文姝的父亲是个城市的一把手。
只是她不能那么说，真的怕把人吓跑了。
“这感情好。”钱海龙笑着折了回来，有这条门路在，以后手里再有东西也不愁销路，只要价格公道就行。
“那你能带我去见见你父亲这个朋友吗？”
季文姝没有推辞，她也好奇那背篓里装的是什么。刚才帮忙抱着时分量很轻，看着不像什么大件重物。
“那还得麻烦你驮我一趟。”她笑着说道。
钱海龙满口答应，只要能顺利卖掉野山参，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按照季文姝指路的方向，他骑车来到一栋气派的建筑前，白色门匾上写着几个醒目的黑字：国营商贸行。
这里比村里的供销社气派得多，也正规不少，三阶光滑平整的水泥台阶，和乡间的土路截然不同。
一脚刚踏进去，五六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女售货员整齐站在玻璃柜台后欢迎他们，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食品、日用品、副食、药材一应俱全。
“是小殊来了？”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售货员热情招呼。
“陈姐好，我……你们经理，在不在？”
那个姓陈的售货员，卡顿了一下，但又马上明白过来，指着楼上说道：
“张经理在楼上。”
季文姝领着钱海龙上楼，木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轻得像一声呼吸。
二楼办公室里，一名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埋头核对账目，直到两人走到近前，他才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见季文姝，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姝来了？”
“姐……”她的“夫”还没叫出口，立刻咽下去，换了一个称呼，“张经理，我朋友找你帮个忙，他想要卖好东西。”
张天成看了眼自家小姨子，没点破，转而望向钱海龙。
钱海龙也不扭捏，直接从背篓里取出用粗布裹着的野山参，递了过去：“您过目。”
张天成接过一看，轻轻点头：“是野山参，年头不算太长，依我看，差不多二十年左右。”
钱海龙心中佩服，这人眼力果然厉害，当即点头承认，没有隐瞒。
“我可以收，二十块怎么样。”
听到这个价，钱海龙眼睛一亮——上一辈子，村里有人收这棵参也才给十五块。
这一出价一看就实惠，一点没压价。
“张经理，这个价钱…… 不算低吗？” 季文姝在旁插了一句。
“已经不低了，看在小姝的面子上，我才给这个价。”张天成推了推眼镜，目光沉稳睿智，“若是小兄弟愿意和我交个朋友，这个价格就算是我的诚意，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可以来找我。”
钱海龙没想到自己这回真的赚了，还搭上了这条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谢谢张经理。”他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张天成过来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钱海龙双手接过，心里百感交集。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挣到钱的感觉真很爽。
对未来的憧憬一下子清晰起来，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季文姝见他如愿拿到钱，也跟着替他高兴。
两人下楼路过柜台，钱海龙一眼看见一盒万紫千红雪花膏，便指着问道：“这个多少钱？”
“两角一盒。”
这个价格有那么点小贵，可现在有钱了，他也想要给沈青禾买点啥，她的脸一到秋天时就干裂，摸这个应该管用。
他毫不犹豫的掏一张大团结，售货员找完零钱后，把那盒雪花膏递向季文姝。
季文姝刚要伸手去接，钱海龙却先一步接了过来，随手揣进了内怀口袋。
原来不是给她的。
季文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钱海龙满心欢喜，压根没有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