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迟早会知道的……
刘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小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殷无咎轻轻“嗯”了一声。
他身后,一个身形魁梧的人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
那刀片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这把刀,”殷无咎头也不抬地说,专注地雕着娃娃的头发。
“叫美人刀,割下去不疼。
但它有个特点,它太薄了,薄到你不知道它在割你,等你知道的时候,你的皮已经和肉分开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日常用品。
“之前那个人,被美人刀割了三百二十七刀,才断气。
前面两百刀,他还在笑,说一点都不疼……
后来啊!
活活被疼死,可惜了!”
刘全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
“所以,”
殷无咎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全脸上,平静得可怕:
“你想好了再说。”
空气凝固了几息。
刘全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陆大人找了好几波人四处打听祝姑娘的下落!
说只要查到祝姑娘的下落,立刻禀报,并且……”
刘全顿了顿,远影在一旁呵斥道:
“并且什么?”
刘全吓得一个哆嗦,全部吐出来:
“并且立刻把祝姑娘送回千醉阁……”
殷无咎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今晚第一次,他的手停了。
整个刑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行刑人举着美人刀不敢动,两个站在角落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连火把都似乎暗了几分。
“那你,查到了什么?”
殷无咎问。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查到了……”
刘全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查到了有人听说九千岁府多了一个年轻姑娘……听形容,跟祝姑娘的画像对得上……小的,小的只知道这么多,还未来得及同陆大人汇报……”
刘全本来是想着找个小乞丐将这件事传回首辅府,自己则是连夜逃命,若是祝姑娘在别的地方还好,九千岁府啊!
他不敢得罪!
他只怕自己没命花那打赏的银子!
还真是被自己猜中了。
殷无咎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落回手里的木娃娃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娃娃的脸。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还有呢?”他问。
“没……没有了……”刘全哭着说:
“小的真的没有把消息送出去……小的……就被抓来了……九千岁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没说出去……”
殷无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雕那个木娃娃。刻刀在娃娃的头发上雕出了几缕发丝,每一缕都清晰可见,像是真正的头发。
“你方才说,”
他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什么都没说出去?”
“是……是……小的还没来得及……”
“那就好。”
殷无咎把木娃娃举到眼前,看了看。
娃娃的眉眼已经雕好了,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看着那双眼,眼神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把他左手食指切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茶端过来。
刘全的惨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盖过了。
美人刀确实快,快到他先看到自己的手指飞出去,才感觉到疼。
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地面上,溅在殷无咎的靴面上。
殷无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木屑,轻轻吹掉,又在那娃娃的裙摆上雕了起来。裙摆微微翘起,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在跳舞。
“本座再问你,”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陆寒还交代了什么?”
刘全捂着断指,疼得浑身抽搐,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他为何要把祝姑娘送去千醉阁?”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晓……首辅里的人都说……是祝姑娘做了让陆大人生气的事……毕竟祝姑娘是……陆大人养大的……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 小的真的不知道……九千岁……您您……饶了小的吧……”
殷无咎的刻刀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全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暗沉的东西在翻涌,危险至极。
“他养大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雕娃娃的裙摆。
“继续问。”他说:
“问到他再也说不出陆大人三个字为止。”
他站起身来,将木娃娃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贴身放着。
娃娃的脸已经雕好了,弯弯的眉眼,浅浅的笑,天真无邪的,干干净净的。
那是他记忆里祝蘅年幼时的模样: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问他疼不疼。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殷无咎走出刑房,走进月光里。
身后,刘全的惨叫声渐渐远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了听不清的呢喃。
殷无咎没有回头。
他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个木娃娃光滑的脸庞,轻轻摸了摸。
“陆寒还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那个娃娃说话:
“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那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盏盏,在你明白我心意之前,我得把你藏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一身的血腥气,一心的温柔意。
身后的东厂,灯火通明,惨叫不绝。
身前是茫茫的夜色,安安静静的,只有月亮挂在天上,照着他回去的路。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袖中的木娃娃安安静静地躺着,嘴角带着那抹天真无邪的笑。
方才在牢房里发生的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也确实与她无关。
那些脏东西,他替她挡在外面就好了。
……
远影本以为今夜九千岁会在东厂却没有想到,审完那刘全九千岁立刻回府,似乎一刻都不想耽误。
殷无咎回到了府邸中,下意识就要往祝蘅的院落里走去,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角,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沾血了。
他停下了脚步,随后朝着身边的远影开口吩咐:
“备水,本座要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