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求他
院门外，陆砚安站在湿漉漉的廊道上。
他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映着水雾，却清冷矜贵。那浑然天成的气场，仿若与生俱来般耀眼。
看着跪在院中的女孩儿。
他眼眸深暗无波，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跟在他身后的江助理瞥了一眼白星晚，开口解释：“白小姐一大早就过来退亲，不过老爷子没有答应。”
“多久了？”
男人的声音很淡。
“一个小时了。”
江助理：“老爷子让她想清楚。”
陆砚安没有接话。
目光透过雨幕落在女人苍白的侧脸上，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倔得像一根野草。
白星晚也看到了他。
她自觉有些难堪，狼狈地垂下眼眸。
陆砚安重新抬步，踩着被雨水冲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路，步履沉稳地朝着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挺拔的身影掠过她，带起一丝冰冷的风。
白星晚突然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陆砚安低头看向她。
“陆先生……”
她仰着湿漉漉的小脸，被冻得发白的嘴唇颤抖。
“我要跟陆泽轩退亲，能不能请您帮忙劝劝陆爷爷……”
陆砚安唇角微动，眼底都是冷然。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人总有选错的时候……”
她倔强地望着他：“陆先生，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救你和陆爷爷？如果没有救你们，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屈辱……”
陆砚安眸色深了深。
他转头朝江助理使了个眼神，江助理立马将手中的大伞挪到白星晚头顶。
头顶的雨水被大伞挡去。
白星晚抬头看了一眼大伞，再低头时，陆砚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片灯火通明中。
她并不指望陆砚安能帮自己。
毕竟她跟陆砚安没有多少交情，甚至连见面都少。
可除了陆砚安。
她又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了。
…
陆老爷子正坐在古色古香的茶桌前泡茶，动作闲熟优雅。
“爷爷。”
砚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侧头看了一眼外头仍在下着雨的院子。
“听说白星晚已经在外头跪了一个小时了。”
陆老爷子给他倒了杯清茶，端起杯子轻啜一口，才缓慢说道：“让她跪着想，想清楚了自然就不跪了。”
陆砚安修长的手指掂着茶杯。
沉吟片刻。
“爷爷，感情犹如一面铜镜，碎了就是碎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不会幸福长久，您应该试着考虑成全她。”
陆老爷子轻哼一声。
“什么情啊爱的，那是穷人玩的游戏，钱财才是婚姻的首要条件。”
“等晚晚嫁入陆家，成为陆家的少奶奶后，身份、地位、钱财……全都有了。捏死许心妍那种女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就算陆泽轩不能护她，不是还有你？你能让她在陆家受委屈？”
“别忘了，她小时候救过你的命。”
陆砚安沉默了。
清茶的袅袅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半晌才浅声说：“我不会的。”
“还有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陆老爷子端起茶杯，眼色沉凝地看着他：“人要懂得往前看，不能一辈子困在回忆里，沈小姐再好，也终究是过去了。身为陆家长孙，结婚、生子、扛起整个陆家产业……是你逃不掉的责任。”
窗外雨幕渐深，陆砚安望着雨中旋落的枯叶，无声地点头。
这些话，老爷子不是头一回跟他说了。
…
天色渐晚时。
白星晚的膝盖已经渗出了血印，背脊却像厢前那对云纹石鼓般纹丝不动。
可她的坚韧并没有换来陆老爷子的松口。
她独自来到陆宅。
又独自离开陆宅。
夏然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气得破口大骂陆家恩将仇报，欺人太甚。
“可能有钱人家的面子比较重要吧。”
白星晚抱紧枕头缩进被窝：“我有点累了，先睡会。”
她不仅累了，还有点不舒服。
好像要感冒了。
她刚回到家夏然便塞了两粒感冒药在她嘴里，这会已经起效了。
昏昏沉沉间，手机响了。
是白建城打来的。
没有半句关怀，张口便质问她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赶紧回家准备订婚。
她懒得搭理，挂断拉黑一条龙。
没多久手机又响。
这次是陆泽轩打的。
同样没有关怀，只有震怒。
“白星晚，你在我面前闹闹就算了，居然还闹到爷爷跟前去？”
“你让爷爷骂我没关系，可你知不知道，心妍昨天因为你在宴会中被人嘲笑讥讽，今天又被爷爷打压发难，心里有多委屈？哭得有多伤心？”
她捏紧手机，冷笑。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警告你，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陆泽轩，你真令人下头！”
她说完，熟练地将电话挂断，拉黑。
陆泽轩不死心。
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她继续拉黑。
…
因为淋了雨，白星晚不出意外地发起了烧。
迷迷糊糊间，是夏然在进进出出地照顾她，喂她吃药喝水。
等她退烧清醒，已经是两天后了。
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在响。
她拿起手机看到是夏然的号码。
话筒里面却传来陆泽轩恼怒的声音。
“白星晚，我警告过你别伤害心妍，你还让你闺蜜来羞辱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旁边隐约可以听见夏然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泽轩你个狗渣男，我羞辱的是你，跟那只绿茶鸡有什么关系？你有种把我弄死！”
“你以为我不敢吗？”
陆泽轩怒吼。
‘砰’!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夏然！”
白星晚心头一颤，忙不迭地从床上坐起。
“陆泽轩，你想干什么？你别伤害夏然！”
“是她自己作死找上门来的。”
陆泽轩大言不惭道：“白星晚你想救她？那就过来乖乖跪下给心妍道歉，否则……”
“地址！”
她打断他。
白星晚顾不上梳妆打扮，随意地套了件衣服便往门外冲。
陆泽轩给她留的地址是一家高档会所。
她去到时。
夏然正无比狼狈地被几个年轻男子摁在地上。
一旁边的沙发上，陆泽轩拥着身穿精美纱裙、头戴水晶发冠，正轻声啜泣的许心妍。
那纱裙，那发冠……
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下个月的订婚礼服，是陆家给她量身定制的。
陆泽轩居然让许心妍穿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