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值钱
可不知为什么，任雪衣又总觉得顾璟川对她似乎并非全然的冷漠。
昨夜虽然他将她喝斥出去，但也没有把任雪衣交给陆氏。
今日从大房那边回来，陆氏软禁她也没立刻下手，显然是顾忌着顾璟川的态度。
或许，她可以再赌一次。
任雪衣打定了主意，将剩下的食物收好。
小桃送这一次东西来已经很冒险了，说不定这就是她未来几天的吃食。
任雪衣本就瘦弱，吃的不多，省着点吃，应该还是能撑几日的。
看着周身那破败的房屋，任雪衣的眼眸暗了又暗。
她必须联系上顾璟川，或是找到其他自保的办法。
夜幕渐渐降临，顾府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显得格外温暖。
唯有二房的那座偏院依旧漆黑一片。
破洞的窗户透过银白的月光，在屋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任雪衣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这一年来顾府的点点滴滴。
试图从平日的痕迹中找到陆氏的把柄，让自己有脱身的契机。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听着似乎是男人的。
任雪衣猛然睁开眼睛，浑身紧绷。
不好，难道陆氏已经知道顾璟川对她的态度，所以决定连夜下手，避免夜长梦多吗？
任雪衣立刻翻身下床，悄悄走到门后，拔下头上那一根木簪子。
那是她唯一能够用来防身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立在了她的门前，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的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任雪衣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心头一震：“是顾璟川！顾璟川怎么会来这里？”
顾璟川走进院子，先是看到破败的院落，最后推门而入看见了任雪衣。
在房间为数不多的月光照耀下，任雪衣穿着单薄的衣衫，身形纤瘦，脸色苍白。
眼底像是受惊的小兔一般，带着惊讶和惊恐，可在看到顾璟川的那一瞬又迸发出了希望。
顾璟川眯起眼睛。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偏院是不再用了的。
今日有事，约人在此。
他也没想到任雪衣竟然会在这里。
顾璟川冷声开口：“你怎么会在此处？”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眼神却不自觉地在任雪衣身上停留片刻。
那轻薄的衣衫下，任雪衣的皮肤显得白如雪，也就更衬得今天周嬷嬷抓她时掐出的红痕更加刺目。
顾璟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那一抹不愉快淡得让人无法捕捉。
任雪衣也没想到顾璟川会突然出现。
她一时间有些慌乱，连忙将木簪收好，朝着顾璟川行礼福身：“大爷，奴婢是被夫人赶到这里的。”
顾璟川并没有说话，而是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破旧的桌椅，漏风的窗户，还有墙角堆叠的那些稻草。
他纵横官场多年，早已习惯锦衣玉食。
这般破败的地方，他从未踏足。
在顾府里，就连最低等的杂役下人，也不会住这种地方。
任雪衣身为顾家二房的姨娘，竟然会被如此对待。
顾璟川回过眼眸盯着任雪衣，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染着些嘲讽。
“陆氏对你倒是格外‘关照’，你不是说想活到二爷回来？如今在这种地方，你以为你活得下去吗？”
顾璟川这话说得不错。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任雪衣身上就这么一件单衣，房里还没有厚被褥。
怕不是饿死，也要冻死了。
任雪衣闻言迎上顾璟川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怯懦。
“大爷，奴婢知道您不想卷入二房纷争，可奴婢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夫人要杀奴婢，二爷远在外地，所以奴婢只能求您。”
她顿了顿，娇柔的声音里染上哽咽。
“奴婢知道身份低微，不配麻烦大爷，可奴婢真不想死。若大爷愿意救奴婢，奴婢愿作牛作马，任凭大爷差遣，等到二爷回来，奴婢立刻离开，绝不出现在大爷身前。”
顾璟川听着任雪衣那带着软糯哭腔的声音，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想法。
直到任雪衣的声音小了下去，他才悠悠开口：“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救你吗？”
任雪衣心头猛地一跳。
顾璟川竟然应了这句话，那就不代表没有机会。
否则以顾璟川这样的性子，完全可以转身就走，又何必浪费这一句口舌呢？
任雪衣抬起头，迎着顾璟川的目光，一字一顿。
“奴婢不确定，所以奴婢在赌，赌大爷心善，赌大爷不会真看着顾府里的姨娘枉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其实也带着颤抖。
若是顾璟川还像昨日那般毫不客气地拒绝她，那她是真的一点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看着任雪衣那单薄的身形，还有微微发颤的肩头，顾璟川的眼神微微一暗。
甚至还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眼前这个女子生得千娇百媚，本应该做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事实上她的行动也确实如此。
可她的眼底却透出一股蒲柳般的坚毅。
就像是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都不肯轻易折断。
顾璟川缓缓开口，语气却缓和几分。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的，就不怕我直接把你交给陆氏吗？”
任雪衣轻轻摇了摇头：“当然怕了，可正是因为怕，所以奴婢才要赌一把，哪怕输了，奴婢好歹也试过了。”
这一次，任雪衣是直直地盯着顾璟川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
顾璟川心头一跳，蓦然升起一股兴趣。
任雪衣说完话之后便垂下眼眸，等待着天命一刻。
终于，她听到了顾璟川那清冷低沉的声音：“好，我救你。”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任雪衣周遭的黑暗。
她猛地抬起头，嘴角上扬，眼底满是惊喜，泪水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连忙跪下谢恩：“多谢大爷！”
任雪衣对着顾璟川深深一拜：“奴婢定不辜负大爷恩情，一定听话，绝不给大爷添麻烦。”
顾璟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泪流满面的模样，淡然背身。
“起来吧，别哭了，在顾府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