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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妈,肉熟了

“对牛弹琴,不如不说。”

陆小麦还是觉得,有时候行动上的干脆果决,胜过千言万语。

费那唾沫子,不如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表态。

“哗~”

一桶脏水兜头浇下,陆远山打了个激灵。

“噗……”厨房的脏水脏臭无比,陆远山黑着脸擦嘴巴。

“狗日的,我把他达……不想活了你直说!”

陆远山又气又惊,有种被麻雀踩头上拉屎的荒谬和愤怒,他这蔫萝卜似的女儿,居然敢如此放肆。

他环顾左右,想找个趁手的工具来教训陆小麦。

见他如此,陆小麦转头又提起厨房外的水桶。

“我达是你,你说你是狗那约没错。你还要洗的话,水多的是。陆远山,你不配当我达。”陆小麦声音沉得很,眼中的冰冷连田建设看了都害怕。

“你个畜生,亏你先人的脚巴骨,我不是你达谁是你达,翅膀硬了还想上天啊,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陆远山火气冲天,随手拿了个东西便往陆小麦身上招呼。

那是镰刀!

陆小麦往旁边避开,顺手从大妮的手里拿过烧火棍,另一只手握住镰刀把,然后狠狠地打。

“梆梆梆~”

陆小麦推着跟自己差不多高,但迟钝笨拙的陆远山,轻轻松松就将人推出了院子。

陆远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哎哟的直叫。

镰刀被陆小麦甩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她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上辈子,她没回过几次娘家,但每次远远看到陆远山都要掉眼泪。

后来陆远山临到老了,没人照顾了,喊她回去端屎端尿。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在父亲临死前,得到父亲的关心和理解时,父亲背着她跟嫂子说,陆小麦八字克他,给大嫂拿了几万块钱照顾他。

嫂子拿着钱走了,父亲又可怜兮兮地打电话喊她去伺候,陆小麦拉黑了娘家人的联系方式,直到他死也没回去。

母亲去世得早,没受什么苦,临终前陆小麦去看过她,得到的是母亲的冷漠和习以为常。

陆小麦甚至没喝过几口亲妈的奶,唯一一次被父亲抱,还是在她被送往外婆家的路上。

没费什么力气养她,还卖了她给儿子娶了媳妇,她怎么就是讨债的了。

明明是他们欠她的。

就因为她出生的那一年,哥哥发了烧耽误了,别人都叫哥哥是傻子?

那难道不是父母的错吗?

把自己的无能和过错,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就能掩盖自己的懦弱无能了?

田建设站在远处,“你这个愣怂,连你达都这样,真的没救了,老天爷……”

“少拿老天爷来吓唬人,你们这种无德父母都好好的,我老老实实的被人欺负,老天爷看不过去,让我好好教训你们呢。”

陆小麦走出院子,指着路口,“滚回去,我是外公外婆养大的,当初逼着我嫁过来的时候就没爹妈了,以后就当没生过我,我不欠你们的。”

陆远山气得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好,好得很,还不欠我们的,有种啊,翅膀硬了哈哈哈。”

他猛然翻身起来,朝陆小麦扑过去。

陆小麦一个不防,脑袋磕在砖头砌成的门墩上。

“嘶~”

陆小麦怒火中烧,双手用力再次推倒陆远山。

“你还想咋的,我还没怪你们生下我呢,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是我陆小麦倒霉!”

“我哥找不到媳妇,你们就把我卖了,如今还舔着脸教训我,你配吗?”

她拽着陆远山的胳膊往外推,“你不回去是吧,那我送你回去,咱们去你家祖坟上说道说道,让你先人评评理,到底谁不是个东西。”

田建设悬着的心死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本以为喊来亲家公能治治陆小麦,没成想一起被教训了。

他压低声音说好话,“陆小麦,你松开,他好歹是你达,你这样嚷嚷大家都听到了,惹人笑话。”

他的堂叔一家子就在他们家左上方,已经站在自家门前,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了。

这会儿田二爷从小路上下来,忍不住劝解,“你们一家人闹什么呢,小麦啊,有话好好说,都是你的长辈。”

“那他们当自己是长辈吗,有拿我当人看吗?”不知怎的,田二爷一句话让陆小麦飙出泪来。

或许,他脸上带着怜悯和慈悲。

她吸着鼻子大声骂道,“二爷你说句良心话,咱们两家离得最近,你最清楚我在田家过的什么日子。”

“公婆欺负我就算了,田敏来了处处挑我的错,骂我的孩子是畜生,你应该能听到吧?”

田二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心里有怨气才正常。”

“听到没有!”

陆小麦再也抑制不住,指着陆远山怒声吼问,“人家欺负我的时候你跟死了一样,人家找你来教训女儿,你舔着脸就来给我当爹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需要你来教训?啊?”

陆远山脱下外套不说话,慢慢地往路边走。

“老东西你跑什么啊,哑巴了你?”陆小麦哭着质问,“刚才不是说后悔生下我吗,现在说啊,让旁人听听,我陆小麦这辈子碰上的都是什么人。”

“差不多得了……”

“田建设,你闭嘴!”陆小麦怒吼,“我欠你家的早还清了,以后少管我。”

干完活儿路过的人停下来围观,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庄里人。

田建设向来是个要强的,这会儿觉得很没面子,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陆远山在旁人跟前怂的一批,早就悄悄开溜了。

田二爷站在茅房上面的小路上,“娃娃别哭了,回家做饭去,我跟你阿公说。”

陆小麦顿时泪崩,这世上除了田二爷二奶这样的外人,没人说过这样的好话。

她知道,正因事不关己,人们才显得通情达理。

但这样的公道话,几度成为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这样被压榨被否定的女人,哪怕在外人看来如野草一般坚韧,也时常在无人的夜里活不下去。

她抹着眼泪回屋,关上房门趴在炕上放声痛哭。

以前她连哭都不敢让人听到。

如今她要不管不顾地活着,放肆无礼地吼骂,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

她独自待了很久,太阳落了山。

“妈,”小妮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让我问你,肉熟了,凉粉也好了,要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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