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仪屏幕红的发烫。警报声连成一片,跟催命的哨子似的。玻璃罩“啪”的一声炸开,碎片崩了一地。
赵锋单手撑着地,手掌按在碎玻璃上。玻璃碴子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渗。他想站起来,刚一发力,断裂的肋骨直接戳进肺叶。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地上。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制服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林七!呼叫支援!把这破楼封了!」赵锋咬着牙吼。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每喊一个字,胸腔都扯的疼,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林七跪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死死按住通讯器按钮。指甲都掐进手心的肉里了。
「指挥中心!第七病院三楼!遭遇高危污染源!快来人......」
电流声沙沙作响,刺耳的很,没回音。
「信号没了。」林七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脸色比纸还难看。她抬头看赵锋,眼眶通红,绝望都溢出来了。
走廊温度暴跌,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墙缝里喷出黑色粘液,跟下水道反水似的,恶臭扑鼻。脚下瓷砖一块接一块的炸开,裂纹顺着墙根往上爬。水泥里的钢筋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轰隆!」
塌了,走廊尽头那堵承重墙。砖块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个半米深的大坑。
黑雾像泥石流一样灌进来,吞了走廊里仅剩的几盏备用灯。光线被死死压制住。雾气深处,亮起两盏血红的探照灯。
不对....是眼睛。
赵锋喉结滚动,目光撞上那两只眼睛的瞬间,他全身汗毛倒竖。肺里的空气一下被抽干,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血液流速都变慢了。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的直跳。
「无昼境......」他闭上眼,眼皮狂跳,牙齿咬的咯咯响。
燃灯,夜明,破晓,无昼。
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九局那些特级干员撞上这玩意儿,也得被嚼的连骨渣都不剩。今天得交代在这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叔。」晏惊蛰吐出一口白烟。烟圈撞上黑雾,散了。
老李死死扒着门框,手指骨节泛白。两条腿抖的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惊蛰...跑啊...」老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都在打颤。
「跑个屁。轮椅没电了。」晏惊蛰偏过头,吐掉烟头,鞋底碾上去搓了两下,火星子灭了。「李叔。上个月的护理工钱,这破医院结给你了吗?」
老李张着嘴,下巴直哆嗦。都这要命的节骨眼了,这疯子问什么工钱?
「没....拖了半个月了......」老李结结巴巴的,舌头直打结。
晏惊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往下掉。
「这帮孙子,欠钱不还,还跑来砸场子。你闺女下个月的学费还没着落吧?」
老李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晏惊蛰双手按住轮椅扶手,站了起来。脊背挺直,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瞎子的伪装撕的干干净净。
晏惊蛰右手抬起,探入面前的空气里,五指张开。
脑海深处,阿鼻病院那扇生锈的铁门轰然砸开。铁锈味顺着鼻腔窜进脑门,直冲天灵盖。
一抹幽蓝色的火苗从虚空中钻出来,顺着他手腕往上爬,缠住小臂。冷,没有半点温度的冷,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
他往外一抽,手臂肌肉紧绷。
一把刀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刀身修长,弧度扭曲,刀面上全是暗红的老血痂。没有温度的幽蓝火焰在刀刃上舔舐,火苗直跳。
冥火剔骨刀。
这把破刀掏出来的瞬间,走廊里翻滚的黑雾猛的一滞,跟活物一样往后缩了半米。雾气翻腾的更厉害了。
赵锋猛的睁眼,视线死死钉在晏惊蛰手里那把刀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刀上的阴冷气息,竟然硬生生顶住了黑雾里那个无昼境怪物的威压。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气里爆出细碎的音爆声,刺痛耳膜。
「你到底....什么境界?」赵锋嗓音干的像砂纸,喉咙里像吞了把刀片。
晏惊蛰转动手腕,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割开空气,发出嘶嘶的裂帛声。
「我?我连燃灯境的边都没摸着。我就是个连灵火都没有的普通精神病。」他咧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夸张的很。
没撒谎。他身上确实没半点觉醒者的灵火波动。底气全靠阿鼻病院的收容掉落,还有那点绝对时停的额度。
黑雾深处砸出一声闷吼,声波直接震碎了走廊两侧的玻璃窗。
一只盖满黑色鳞片的巨爪撕开雾气,直奔老李的脑袋抓下去,指甲像五把钢刀。
这畜生精的很,知道拿刀的不好惹,专挑最软的柿子捏。
腥风扑面。老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就要晕,身体软的像滩烂泥。
晏惊蛰脚尖一挑,轮椅砸向墙壁,木屑横飞。
他没开长时停。之前肢解那个缝合怪,七分钟额度已经烧掉三分钟。剩下的每一秒都得精打细算,掰开揉碎了用。
滴答....
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时间凝滞了零点五秒。
就这半秒的绝对静止,晏惊蛰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姿态,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膝盖擦着碎砖。
没有视觉,但空气被巨爪撕裂的尖啸声,还有鳞片摩擦的刺耳声,在他脑海里砸出个清晰无比的3D血肉轮廓。连鳞片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冥火剔骨刀像闻到血味的疯狗,牵着他的胳膊往上撩。
时间恢复流动。
嗞啦......
没有学院派的招式,完全是废土野狗抢食的亡命扑杀。剔骨刀带着幽蓝尾焰,电锯一样粗暴的攮进巨爪的鳞片缝隙,狠狠一搅!手腕发力。
绝对切割。
管你什么无昼境的防御,沾上这把刀,强行破防,毫无悬念。
黑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溅在墙上滋滋冒起白烟。墙皮被腐蚀出一大块黑斑。
怪物疼的嘶吼。巨爪触电般缩回黑雾,带起一阵狂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砸进胳膊,晏惊蛰的虎口当场炸开一团血雾。指骨发出咔嚓的脆响,皮肉翻卷,鲜血滴答往下掉。
他落在满地碎砖上,甩了甩刀刃上的黑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他偏过头,空洞的眼窝对着黑雾里的红灯笼。
「大块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是我罩着的。」晏惊蛰笑的肩膀直抖,满脸戾气,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弄坏了医院的墙,吓坏了我的护工。这笔账,得拿你的命来填。」
黑雾疯狂翻滚,走廊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结出一层白霜。
怪物彻底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直往外挤。三楼的承重柱发出叫魂一样的呻吟,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块砸头顶上,钢筋露了出来。
赵锋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把林七死死压在身下,后背被碎石砸的生疼。
他盯着晏惊蛰的背影,三观碎了一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九局的教材里写的明明白白,无昼境的威压能让普通人脑血管爆裂。可现在呢?一个连灵火都没有的精神病瞎子,提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在跟一头无昼境的怪物讨要护工的半个月工资?
荒唐。太荒唐了。简直像一场荒诞的黑色默剧。
晏惊蛰没管身后那俩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冷空气灌进肺里。
这一刀算是破了防,但对这栋楼一样高的畜生来说,顶多算拔了个倒刺。想把它切成臊子,还得加点猛料。
「四分钟。够把你剁碎了包饺子了。」
双手握死刀柄,幽蓝色火焰暴涨,把他的身体完全吞了进去。火光映亮了半条走廊。
黑雾中,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一颗漆黑的能量光球在喉咙深处疯狂压缩。毁灭性的高温把周围的空气烧的扭曲变形,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晏惊蛰后脚跟猛的一蹬地面。碎石炸开,地面塌陷。他像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那道足以气化钢铁的毁灭光束撞了上去,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