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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五章 瞎子的嗅觉与断电阴谋

彻底断了,大楼里最后那点撑着的备用电源。走廊掉进纯粹的黑里头。不是停电后的昏暗,是连点光渣子都没剩下的死寂。空气粘稠的像是一锅熬糊的烂粥。

传来细碎的摩擦声,脚底板踩在碎砖上。外头的风顺着塌陷的承重墙灌进来,夹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墙缝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跟成百上千把指甲锉在生蹭水泥似的。低阶祟灵沿着裂缝往里挤,墙皮扑簌簌的往下掉。

往外渗着血,晏惊蛰右臂那道露着白骨的伤口。滴答....滴答......血珠子砸在碎砖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血花。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门上窜。他没管,左手摸进裤兜,掏出一支劣质气血补充剂。拇指抵住瓶盖用力的顶。玻璃碴子混着一股腥甜的液体灌进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他一口闷了。舌头舔了舔嘴唇上干涸的血渣子,牙齿咬碎残存的玻璃片,咯嘣作响。

赵锋单手撑着地,膝盖发力一点点的爬起来,左手死死的捂住断裂的肋骨。每喘一口气,胸腔里就发出破风箱漏风的动静。往下滴着汗水,顺着下巴砸在防弹背心上。

「退回来。」赵锋嗓子哑的像砂纸磨过,「防线没了。外头全是祟灵。往前走就是给它们加餐,你。」

彻底黑了,林七手里的探测仪屏幕。她靠在墙根,双腿发软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吞咽着带血腥味的空气。

「赵队。没信号了....什么都没了......」林七声音直打颤,夹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手指死死的抠着探测仪的塑料外壳,指关节泛白。

赵锋摸黑往前挪了两步,肩膀靠在墙上稳住身形。

「不能留在这等死。」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林七。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在哪个方位?」

「走廊尽头。左拐。天花板上。」林七勉强稳住呼吸。

转过头,赵锋盯着黑暗中晏惊蛰那模糊的轮廓。

「带上你的人,晏惊蛰。跟我们走通风管道。外头大门堵死....通风管道是唯一活路。」赵锋的话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瘫在地上,老李一听这话,顾不上左腿膝盖严重的积水肿胀,拖着那条僵硬的病腿连滚带爬的扑过去。黑暗里找不准方向,他一头撞在砸烂一半的轮椅上,额头磕破皮。他死死的抱住散落的那个轮子,指甲抠进橡胶轮胎里。

「惊蛰...咱们走....快走......」老李裤裆里那股骚味更重了,混着一股灰尘味直往上飘,牙齿磕碰的咯咯作响。

晏惊蛰偏过头,空洞的眼窝对着赵锋的方向。

「长官。」他咧开嘴,「这楼里上下四层,关着一百多号重症精神病。你这意思是,把他们全当诱饵扔在这儿,咱们自己钻狗洞跑路?」

脚步顿了一下,赵锋腮帮子绷的死紧。

「我是九局外勤队长,首要任务是带回高危污染源的情报,其次是保存有生力量。」赵锋呼吸粗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上他们,谁也走不掉。战术止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乐了,晏惊蛰。笑声在漆黑的走廊里直回荡,听的人头皮发麻。

「战术止损。」晏惊蛰左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掉着头皮屑,「词儿用的真高级。难怪你们九局欠我的两百块钱能拖一个月。合着我也是你们的战术止损项目之一。」

陡然变大了,墙缝里的沙沙声。

咔嚓....

一块巴掌大的水泥皮砸在地上,两只长满倒刺的灰白色爪子从裂缝里挤进来,夹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奔晏惊蛰的面门。

晏惊蛰连头都没回,左手拎起那把沾满污血的附魔红漆电钻,大拇指精准的压下开关。

嗡......

刺耳的电机轰鸣声撕裂黑暗。电钻钻头带着一串暗红色的火星,狠狠的扎进左边那只爪子的关节处。血肉绞碎的沉闷声响起,黑色的浆液溅了晏惊蛰半边脸。

他手腕一翻,电钻横扫,钻头生生切开右边那只爪子的皮肉,卡进骨缝里,火星四溅。

抬起脚,晏惊蛰踹在那截烂肉上。祟灵的残肢飞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滩黑血。

电钻在手里挽了个花,尾部朝上。

「你们这帮端铁饭碗的,算盘打的连外头的祟灵都听见了。」

砰......

电钻尾部狠狠的砸在天花板上。铁栅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硬生生的砸了下来。沉重的铁皮擦着赵锋的鼻尖砸在地上,摔的变了形。

出了一层冷汗,赵锋后背。

晏惊蛰甩了甩电钻上的碎肉。

「你真以为,这黑灯瞎火的,是外头那头大畜生把电缆踩断了?」他吸了吸鼻子。

死死的盯着通风口,赵锋脸色铁青。

「不然呢?」赵锋反问。

抬起左手,晏惊蛰指了指头顶黑漆漆的通风口。

「长官,鼻子要是被血糊住了,就拿手抠一抠,闻闻这风里头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咬紧牙关,赵锋强忍着肺部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

腥臭。下水道味。

除了这些,还有一股很淡的焦糊味。

他当然闻到了,但他强压着不去深想。

「备用阵列短路引发的电线起火......」赵锋的声音干涩,像是在骗自己。

「短路?」晏惊蛰嗤笑出声,毫不留情的撕开遮羞布,「赵队长。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骗了。高纯度灯油燃烧不充分的焦糊味,这玩意市面上买不到,只有你们九局的制式燃烧弹里才会掺。刚才林七扔了两颗,味道早散了。现在这股味,是从通风管道里倒灌进来的。」

愣住了,林七呼吸停了半拍。

晏惊蛰没停,继续往下扒皮。

「还有,刺鼻的臭氧味。」他沾满黑血的手指在半空点了点,「静电放不出这味儿。军用级绝缘钳强行切断高压主电缆,电弧爆裂留下的味道。这股味是从通风管底端飘上来的,这烂医院只有地下二层的总配电室有这种军用级高压电缆。」

走到墙边,他左手食指在右臂的伤口上蹭了一把,沾满鲜血。

「拉闸的声音我刚才听见了。」晏惊蛰在掉光墙皮的水泥墙上飞快的画着,线条歪歪扭扭,充满癫狂感,「干脆利落。绝对是专业电工干的。没个十年八年的经验,加上对这栋楼的图纸倒背如流,根本办不到。」

一个圆圈,里头套着一把交叉的剑跟盾。九局的标志,画的像个扭曲的笑脸。往下淌着血滴,顺着墙壁。

「断电不是天灾,是你们九局自己人拉的电闸。」晏惊蛰声音冷的掉渣,「外头那头无昼境的怪物,不过是个幌子。有人借着灵力潮汐的掩护,把这栋楼彻底变成了瞎子跟聋子。」

靠在墙上,赵锋双腿发软。他想反驳,可九局外勤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瞎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逻辑链上扣的死死的。跳进脑子里,出发前局长下命令时的异常画面,没有配备重火力,只说是例行排查。全对上了。

「为什么....」林七夹着哭腔,三观碎了一地,「局里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们还在里头啊......」

「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晏惊蛰在病号服上蹭了蹭泥灰,「你现在钻进那个通风管道,我敢跟你打赌,爬出去不到十米,出口处绝对架着三把以上的重型灵力狙击步枪。只要你露个头,脑瓜子立刻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现在出去,就是给外头的狙击手当活靶子。」

咬碎了后槽牙,赵锋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不信,但他不敢赌。

晏惊蛰看着赵锋那张便秘一样的脸。

「别摆出那副被渣男抛弃的表情。」晏惊蛰用电钻敲了敲地面,「你们九局高层既然敢玩清洗,说明这楼里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了你们这几条命加上一栋楼的抚恤金。」

「他们图什么?」赵锋死死的盯着晏惊蛰的背影。

晏惊蛰摸了摸兜里那皱巴巴的两百块钱,手指搓了搓纸币的边缘。不够。这烂医院,连护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平时他溜达的范围里,地下二层是太平间跟废弃锅炉房,常年锁着,院长连钥匙都不让他碰。九局高层既然舍得拿一栋楼来灭口,地下二层藏着的狗东西,起码值个百八十万。

「地下室。」他咧开嘴,「这楼底下,绝对藏着你们九局想要掩盖的秘密,或者想要回收的高价值目标。起码值个百八十万,咱们去把九局的底裤给扒了。」

晏惊蛰叹了口气。

「李叔。」

「在....在这儿......」老李趴在轮椅残骸边上,声音比蚊子还小。

「把那个掉下来的轱辘捡起来给我拼上,凑合能坐就行。」

哆嗦着手,老李把散架的轮椅强行卡进卡槽里。满手的血跟泥糊在轮椅架子上,咔哒一声,卡扣锁死。

晏惊蛰一屁股坐了上去,轮椅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拍了拍扶手,他把附魔红漆电钻横在膝盖上。

瞎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扭曲、夹着浓烈兴奋的笑容。

「李叔。推我下楼。」

「去....去哪儿?」老李吓的魂都飞了。

「去地下二层。」手指敲着电钻的外壳,晏惊蛰开口,「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搞这么大阵仗,不收点场地费,老子以后在精神病界还怎么混。推稳点,别颠着我这只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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