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好身手。"他拱手,声音低哑磁性,"深夜上门叨扰,实在抱歉。你不会在撒气吧?"
啊对啊,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祝扶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子莫打趣。"她扯出个假笑,"乡下妇人,手脚粗笨了些。白白损耗了只山鸡,我也是心疼着呢。"
不过也没关系。等拔了毛炖了汤,给赵峥补了身子,讨要的说法没有三天两夜划不来!
"粗笨?"萧烬严上前迈了一步,似笑非笑间露出一双桃花眼。
祝扶下意识后退,脚跟抵住墙根的柴火垛,退无可退,皱着眉正要呵斥,却见他开口,尾音带着点玩味。
"一脚毙命,准头比我家护院还强。嫂子一句粗笨倒是谦虚。"
灶房里传来水瓢碰撞的声响,赵峥在里面闷声喊道:"萧公子,水烧开了,可以过来。"
"不急。"被称作萧烬严的男人头也不回,目光仍落在祝扶脸上,像是要瞧出什么端倪来,"我与嫂子投缘,多说两句。"
祝扶攥着山鸡翅膀的手紧了紧。鸡翅骨硌着掌心,疼得她清醒三分。
这人来历不明,她男人赵峥却恭敬得很。
穷山沟里哪见过这等阵仗,不是官就是匪,横竖都不是她能招惹的。
"灶上还有事,我去帮忙。"她侧身想从柴火垛旁挤过去,男人却负手而立,站在她跟前,岿然不动。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灶房里的人,"你方才踢石子那一下,用的是弹腿的路数。敢情这山里的村妇,还会这些?"
祝扶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弹腿。她上辈子在武术社团混过两年,穿越过来后早忘得七七八八。方才那一脚全凭本能,哪曾想这人竟能认出来。
"什么弹腿?"她装傻,"公子说的,民妇听不懂。"
萧烬严不答,只是笑。笑意不达眼底,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森冷。
他忽然伸手,祝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腕上一紧。
这人!
竟隔着那只死山鸡,扣住了她的手腕!
"嫂子这脉象,"他指腹压在她腕间,语气轻佻如调笑,"沉而有力,分明是练家子。藏得深啊。"
祝扶猛地抽手,顾不得许多,厉声道:"公子请自重!"
"自重?"萧烬严挑眉,"深更半夜,嫂子衣衫不整,与陌生男子独处院中。该自重的是谁?"
这话真是歹毒!
祝扶低头一看,自己披着件单薄的寝衣,里头是中衣,领口松松散着,方才起床时连肚兜带子都没系紧。
自己家里没那么多讲究,谁知道半夜会有陌生人登门,还会出来院子看自己杀鸡!
简直反客为主!倒反天罡!
她怒极反笑,正要开口怒斥他一番。灶房帘子比她先一步掀起,她男人端着一盆热水出来,见状愣在原地。
"萧公子,娘子,你们这是……"
"无事。"萧烬严瞬间换了副面孔,眉目含笑,温润如玉,"嫂子好心,说要替我收拾野味。我心觉浪费,过意不去,特地拦了一拦。"
听听,这话说得,有可信度吗!
祝扶听着他信手拈来的谎话,简直想当场啐他一脸。
可赵峥信了。
祝扶看着自家男人点头,将热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乡下人家,粗茶淡饭,一只山鸡算不得什么。倒是你深夜陪着我赶路,定是饿了。"
“娘子。”赵峥终于注意到她脸色不善,又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放了血的山鸡。
“你也好几天没打牙祭了,正好啊,过来一块儿吃。”
说完,他径直把山鸡拿回灶房,烧水拔毛。
那背影敦实可靠,却让祝扶眼眶一酸。
三年夫妻,她教他制猎枪、辨药性、算账目,将他从一个只会蛮力、不懂世故的猎户,变成这十里八乡最体面的汉子。
他也从不问自己出处哪里,只当她是个落了难的孤女,带回家一心一意地疼。
虽家徒四壁,讲究不来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但也想方设法替她落了户籍,登记在册,成了正式夫妻。
"嫂子真是好福气。"萧烬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莫测,"猎户虽看着粗鄙,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懂得疼人。"
“那可不!好歹我相中的,又差得了哪去!”
祝扶反唇相讥,冷着脸不再看他,径直往石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