舀出半勺热水,再掺点冰冷的井水,蹲在青石板上清洗掌心和手腕间半凝的鸡血。
萧烬严看着猎户原先给自己烧开的热水少了大半,不免气笑。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苛待自己。
"公子今晚住哪?"祝扶忽然问。
"叨扰一晚,明日便走。"
"那正好。"祝扶头也不抬,"东边有间柴房,我男人会收拾。公子身躯金贵,暂住一夜,别嫌弃就好。"
等天亮了赶紧走赶紧走!
可千万别来了!
如此想着,那男人端着那盆剩余的热水,蹲在她身侧。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祝扶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
"嫂子不好奇,我为何而来?"
"不好奇。"
"也不好奇,我为何识得弹腿?"
祝扶侧首,冷笑着看他:"公子,民妇只想安稳过日子。您从哪来,到哪去,与民妇无关。这山沟里没什么宝贝,唯有一把猎弩、几亩薄田,您若瞧得上,明日让我男人带您去挑。"
萧烬严怔了怔,随即噗嗤一笑。
祝扶不爽睨他,却见他唇角极淡地勾起,眼睫微垂,眸底深邃,透着浓浓的不屑。
"好一个安稳过日子。如同痴人说梦一般。"
"嫂子,你可知如今这天下,最难得的便是安稳二字?"
祝扶不再答话。
重重甩干了手里的水煮,起身刚往灶房走,却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
"三年前,镇远镖局在护送贡品的路上遭遇土匪,嫡孙女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民间都在传是镇远镖局联合外敌,整一出金蝉脱壳,私吞了那批本应该呈交给陛下的贡品。"
祝扶背对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在我看来这不合逻辑。相传镇远镖局的老爷爱孙如命,怎么可能舍得孙女舟车劳顿,一路逢险遇难,”
萧烬严的声音轻得像山间的雾气,却字字如刀,刮得她脊背生疼。
"除非,"他顿了顿,故意留出令人窒息的空白,“这贡品与他孙女的命运休戚相关。”
萧烬严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猎手逼近猎物时的从容,
他停在祝扶身后,呼吸几乎拂过她后颈。
“嫂子,你说这镖局嫡孙女,是死是活?有没有可能,就在这村里。"
祝扶背对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平稳如常:
"镇远镖局的事,民妇一个山沟里的粗人怎能得知。"
"是吗。"
萧烬严缓步绕至她面前,月光终于照清他的脸。
近距离看他,眉骨高,眼窝深,鼻子高挺,侧颜瘦削,明明是硬朗的五官,偏生得一双柔水脉脉的桃花眼。
真是看只狗都深情。
“看来是我寻人寻得魔怔了。看嫂子像她三分,哪哪都有她的影子。”
祝扶冷笑,“把一个农妇类比镖局的嫡孙女,看来你们关系不怎么好啊。她是你什么人?你又是她什么人?”
萧烬严被她这么一问,眸里的光淡了几分。
“故友。”
呸!多半又是负心汉,薄情郎!
祝扶好整以暇,哦了一声:“既是故友,那说明是过去式了。”
月光这时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得她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管你们什么关系反正跟我没关系的坦荡。
她和赵峥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生米煮成熟饭的夫妻,镖局什么的,离她太远了。
要是跟原主关系深,他就应该早在三年前,人刚出事的时候就寻过来了。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一具尸骨糜烂在山地里,尘归尘,土归土。
祝扶才不信事发三年认亲对自己有任何好处呢。
谁上赶着谁傻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