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行人的身影远去,林照花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忍不住望向几人离去的方向。
虽未瞧见方才那人的脸,可那声音叫她心底却强烈的不安,声音或许相似,那自己又会否真如梦中那版惨烈?
烈日当空,她却只觉得从心底生出一股子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登时激起一身冷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了一般。
赵诏此人瞧着是端方公子,实则是色欲熏心之徒,最是心狠手辣。否则怎么偏偏就在她逃脱之后,被安上了个偷盗的罪名,偌大的王家,也只有三姑娘王若云替她说了几句话,她岂止是断了一双腿扔出去那么简单?
这事若说没有赵诏的手笔,她是不信的。可梦的最后,她孤零零的待在破庙里,眼睁睁的看着王家的上空熊熊燃烧着大火。
刺眼的阳光无情的笼罩着大地,林照花不由得闭了闭眼,挡住炫目的日光,直到冰凉的身子有了一丝暖意,才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即便真如梦中一般也代表不了什么,她已经花了银子去打听消息,比梦中的后知后觉提前了足足半年,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打听不到消息,她也绝不会轻信了旁人。
她虽不是名门大族出身,也是耕读传家、正经人家的女儿,若不是被那所谓的同乡坑骗,怎会卖身为奴?又怎愿委身他人?更别提做那些下作事了。
林照花深吸了口气,攥紧拳头走到了后灶房,见到春杏脸色才好了几分。
一瞧见林照花满头大汗的模样,春杏就明白了,“可是来取水?”
林照花颔首笑着递上两文钱,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使唤人办事哪儿有白使唤的,来提水就得掏银子。
“劳烦你,实在是热得紧。”
“正巧有一壶烧好的,拿去用便是。”春杏指向一旁,语气带着轻松,“想通了就好,咱们的身子得自个儿疼惜。”
林照花心里一暖,先前她病着时春杏还劝她,虽是做奴婢的,可主家大方,若是能混出头,她们的日子比外头寻常富户还松快些,只不过那时她没有听进去罢了。如今做了那个梦,倒更能体会出春杏的金玉良言。
且不说以后,就是眼下,要想过得舒服些,就离不开银子,要想赎身,自然也少不了银子。
从井中打了凉水,再掺些热水,将汗巾子放进去浸透、擦洗,就这么循环往复,擦完了身子就算洗好了。直到温热的水在循环往复间凉透,林照花才觉得浑身一轻。将溻湿的衣裳洗了,才端起盆子,将水一股脑的豁到院子里的花草上,也算没浪费。
折腾完就到了中午,因有宴席,午饭是二合面的饼子配上清炒的小菜,还有一道菜帮子炒肉,虽然只有几片肉,却也叫人十分满足。
也是王家豪富,赶上今日的宴席才能有如此待遇,要不都说王家宽厚呢?那些个有体面的贴身女使,吃穿用度跟主子差别也不大了。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照花再次提着扫帚去了后花园。
果然就瞧见小翠身边众星捧月般围了一群小丫头,眉飞色舞的侃着。
“……织金的料子,好不华贵!随手赏赐下去都是金珠子,穿的戴的比表少爷还气派些。
都是从都城来的,白鹿书院的学子哩!我听前面的姐姐说,还有侯爵伯府的公子哥儿与表公子是同窗,那风流气度果然不一般!”
林照花只觉一股子无力地恐慌感浮上心头,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一口气跑到湖边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暑热依旧,可看着水中的倒影,她只觉得无比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