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花看着水中倒影出来的面容，水汽的森冷仿佛把她的牙齿都激得发寒。
高门大户的腌臜事从来不是少数，她早在刚进府就领教过了。
大娘子身边的翠色，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鲜亮的年纪，就因着往老爷身边递了杯茶站的久了些，就被二大娘子下令打了个半死发卖到了最下等的窑子里，就连给她行方便的丫鬟婆子也被打了个半死发卖出去。
如今自己的身契在王家，不过是个能随意打骂的丫头，若真被赵诏瞧上又能如何？别说是讨去做妾，就是真将她发卖了又有什么办法？
林照花看着水中倒映出的影影绰绰的美丽面容咬了咬牙，与其等到被逼无奈，不如早做准备，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藏锋。
自打这日，一层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惹眼的面庞少了几分娇艳灵动多了几分恬静，变得清秀起来，愈发低调起来。
而这份低调与踏实，反倒入了田嬷嬷的眼。
初秋的青州已经有了凉意，大朵大朵的菊花成团绽放，金灿灿的桂花挂在枝头，田嬷嬷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惬意地呷了口茶。
“大娘子吩咐了年后要选丫头，嬷嬷可有章程了？”
杜鹃甫一开口田嬷嬷明白了，“你瞧中了谁？”
杜鹃也不兜圈子，笑着道，“有个叫小桃的，六七岁上下就进了府，翻过年就十二了，那丫头模样生的灵秀，人也机灵。干娘也知道六姑娘的性子，最是容不得生的蠢笨的，我瞧着也适合。”
“怎么找上你了？”田嬷嬷眉头一挑。小桃生的可人，从前只觉得她心性上有些不稳重，如今瞧着倒是个会钻营的。
不过她却更看重那个叫小花的，她手底下这一群小丫头，就属她生的最是灵秀，先前觉着是个笨的，可如今却像是转了性儿，年岁不大还知道藏拙，就这一点就比旁人强。
杜鹃忙不迭的开口，“这事虽未明说，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那丫头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消息，倒是十分有孝心……”
说罢就将荷包打开，一抹亮银色明晃晃的露出来，“上回大娘子赏的，成色好着呢！”
田嬷嬷被那一角银子晃得眼睛一花，“能在大娘子那儿挂上号还算她机灵。也罢，就看她的运道了。”
不过这些林照花是不知道的，她一门心思只想着攒银钱出府，哪里顾得上其他？不过有小翠这个小灵通在，她的消息总不会太闭塞。
“你可听说了？昙花院要选丫头呢！”小翠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上下扫了林照花一眼，“你年岁倒是合适。”
林照花的身形微微一顿。
梦里似乎也有这一遭，不过她却是不清楚的，只因梦中她并无资格去六姑娘身边伺候。而今想要赎身出府，除了银子最重要的就是得主子准允。去了昙花院就是在大娘子面前挂了牌子，以赵芳茹的脾性，就算攒够银子也不一定能得了准允赎身出府。
心中有了思量，林照花垂下眼睑，轻声道，“六姑娘身份贵重，我这种没根基的丫头哪里敢肖想。”
小翠也反应过来。
是了，六姑娘身边进人怎么说也要先从家生子里头挑，只是可惜了小花这样的样貌，有心安慰她几分，随即轻声道。
“你也别难过，前年个三姑娘也选了丫头，如今不是放了出去就是去了别的院子，如今身边只三两个人撑着，哪里有半分派头？”
两人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八角门后头那一抹天青色的衣角。
身着天青色兔毛滚边斗篷的女子，活似一株遗世独立的翠竹，清冷却丝毫不掩姝色。只是浑身散发着冷气，身旁梳着双丫髻的丫头起的只想冲出去，却被她轻飘飘的拦住。
林照花全然不知身后之事，在听到三姑娘这几个字时她心头一跳，眼前恍然出现了一身青衫为她求情的模样。
连忙呵道，“小翠姐姐慎言！主子们的事哪是我们能说嘴的？姑娘身边的人若有不讨喜的，与其留着吃白饭倒不如赶出去来的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