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花疾言厉色的这一番话将八角门内外都震地静了一瞬,那梳着双丫髻的丫头心情总算好了些,仍旧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凭她是谁,也敢嚼舌起主子了!”
那翠竹般的姑娘丝毫不见生气,唇角反而扯出一抹清浅的弧度,“背地里嚼舌的多了,难道个个儿打骂一番吗?走吧,药还在炉子上煨着呢……”
八角门外的动静丝毫没有引起一点注意,小翠愣了半晌,才感激地拉住了林照花的手,私下议论主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嘴上也忙岔开话题,“你说的是,对了,你叫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你那弟弟不知被谁打了一顿,在医庐善堂安置,幸亏松哥找去得早,你弟弟妹妹被人忽悠了,正预备雇了车马出城呢!不过你放心,已将人劝住了,如今还在医庐等着信儿呢。”
林照花一张脸瞬间煞白。
长青受伤了!想也知道,定是那所谓同乡!没拿到银子定是不甘心的,或许忽悠长青和小晚出城的也是那人耍的主意,梦里或许就是因为他们早已被那所谓的同乡诓骗走,她才迟迟没有找到他们。
林照花一瞬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紧紧拉着小翠念叨,“幸好,幸好,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欸!知道你忧心,松哥明日还要出府采买,有什么要捎带的快些准备吧。”
“对,对!多谢姐姐提醒!我这就去!”
林照花惦记着外头的弟弟妹妹,忙不迭地找人换了两块碎银子装进麻布荷包里。又拿快烧干的炭充作炭笔,在油纸上写了两行,才将东西都包了起来。又给小翠塞了二十个大钱,权当是跑腿的谢礼。
钱嘛,谁会不喜欢?小翠心里熨帖极了,这小花虽然话少,可比那些竹啊菊啊的,好相处多了!连忙拍了胸脯保证。
“外面的事你放心,有松哥撑着,保准不叫他们受了欺负。”
林照花一听便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弟弟妹妹还小,她哪里能放心?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王家的人时不时地能去看着,再好不过了。
再说青州城内。王松趁着出府采买的功夫去了医庐善堂。
林长青激动地接过包裹,朝着一旁使了使眼色,林照晚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一串铜板、一包散茶。
这都是昨日淘换来的。如今联系到阿姐,纵使身上的银钱不多,这些礼节却不能省。只给银钱显得浅薄,带上礼反倒显得更重视。
“能有阿姐的消息全靠了您,往后还请松大哥帮忙递个消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松瞬间就笑了,半大小子做出成人的样子,还十分妥帖,叫人更加可怜几分,心里就给这家人都贴上了懂礼的标签。
没等王松走出善堂,林长青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裹,油纸一伸开就露出用炭笔写的粗犷字迹——‘一切安好,暂居青州。’
“是姐姐的字!”林长青激动道,自家的字都爹爹手把手教的,错不了!
林照晚也瞬间哭了出来。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怎么过的!她爹娘早逝,自小就跟着叔婶子长大,从前一切安好时倒也没什么。可遭了灾,瞧着一路上同样逃灾的鬻儿卖女,她是真害怕了!
后来大哥为了叫他们进城被流民冲散。好容易逃到青州,阿姐又音信全无,就连三哥也受了伤……她真是快撑不住了。
林照晚赶忙打开包裹,里面竟还包着两角碎银子,约莫三百钱,泪瞬间就又流了下来,“二哥,你看……”
林长青鼻子一酸,眼角也流了泪。
“阿姐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难,还惦记着我们,你我有手有脚的,先安定下来,总会有办法。”
说话间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愈发坚毅,他都打听过了,卖身为奴的,攒够了银子,也是能赎身的。
苦难总是会叫人迅速成长的,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却已然能当大人用了。
等到王松回来,林长青就将快速书写的信纸递了上去,“请松大哥帮忙捎带。”
说着,又塞给他一小串碎铜板。见王松面带诧异,就拱手道,“小子带着妹妹,想赁个房子,可人生地不熟的……松大哥有能为,人又厚道,小子就厚着脸皮,还得劳烦您帮忙相看一二。”
王松见一个半大小子,又处处得礼,自然也无有不应的。
林照花接了回信心中终于镇定下来,如今已然和梦中不同,她一定要好好赚银子,赎身出府,保住自己和亲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