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深冬,窗外雪花扑簌簌飘落。林照花半靠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个箩筐,手指翻飞不停。粗大的红色绳结在她的一双巧手之下舞动,大大的红色吉祥络子很快就有了雏形。
虽说一开始接近小翠,是为着让她帮忙打听消息,可时间久了,倒也处出来几分真情,眼见着小翠快要定下亲事,她也想谢谢她。
至于春杏,林照花手上编着绳结,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那个实在又热心的丫头,还邀请她一同跟家里吃年夜饭哩!这就更不能空着手去了,如今她身无长物,也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手艺能见人了。
好在进了腊月,后花园的活就通通给了干杂活的男役身上,她们这些还未分活的丫鬟就都被派给了大厨房和前院帮忙,只要外头不来传人,也能闲下来几刻。否则她是连打络子的功夫都没有。
大通铺人多眼杂,她也只能寻着人少的空档,紧赶慢赶的编上几节,等这份年礼编完,她还想给打一对攒心梅花络,她与春杏一人一只,挂在裙边也是好看的紧。
就在火红色的吉祥结络子即将打成,林照花就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连忙将绳结缠好,想了想,将箩筐里那一对编好的吉庆蝴蝶花样拿帕子包好,匆匆出了门去。
大红色吉庆蝴蝶,既精致又漂亮,不拘是挂在床幔上,还是挂在衣服上都好看。小翠摸来摸去不舍得撒开手,喜的见牙不见眼。
“真好看!比外头的绣楼也不差什么了,你有这份手艺,就是在主子近前伺候也是立得住的。”
林照花抿嘴一笑,“听闻姐姐年后就要走礼定亲了,那些贵重的贺礼如今我是给不起的,也只能图个巧宗罢了,姐姐不嫌弃就好。”
“这就是顶顶好的了,连我都知道这种精细活最是劳神费眼,更何况这么精巧的手艺?你费这么大的功夫,说嫌弃可就羞臊我了。”
小翠一脸感动,声音有些低落。
“我娘虽在主子面前的脸,可我却被大娘子指到了花园磨性子,与我一般的家生子早有了前程,巴结我的我也瞧不上,也就是我想得开,换旁人怕早就受不住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是真拿你当亲妹子看待。”
林照花被她突如其来的剖白闹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开口就听小翠叹了口气,甚至语气隐隐带了哽咽,“往后见不到你,我还真舍不得。”
什么见不到了?林照花猛地愣住,还没想明白,就听小翠道。
“大娘子知道我要出阁,给了恩赏,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娘怕我再惹了什么祸,索性就求了大娘子放了我的身契。”
什么?小翠竟然放了身契了?!
这句话就如同一阵惊雷,令林照花傻傻地愣在原地,心中是既诧异又是羡慕,一时间五味杂陈,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之前事情还未落定,我娘再三叮嘱了不叫我说出去,如今有了信我第一个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对上小翠略显焦急面庞,林照花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真心实意道,“怎么会?只是,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
见林照花真的不介意,小翠这才舒了口气,“跟你说句实话,也就是我,属实跳脱不得大娘子喜欢。要是大娘子身边的丫头去求,定然是无法像我这般轻易离开的。”
林照花就笑了。小翠这性子,若是叫她真的去赵芳茹身边服侍,整日里压抑着本性,对她来说才是真的折磨,她是羡慕的,却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这也是婶子在大娘子面前的体面。在府里固然是好,可到底也是为人奴婢的……松大哥家境简单,人也有才干,往后你们成了婚,只有享不尽的快活。”
小翠脸上也挂着甜蜜的笑,“我娘也是这么说,松大哥还说要按正经人家三书六礼来娶我呢,只是往后你我见面到底是不容易些。”
“说这个做什么,你能出去是好事。”说起这个,林照花也是心中不舍,小翠虽然性子跳脱,人却并不坏,有什么事情都露在面上,是极好相处的。
正难过着,就听小翠轻声道,“你放心,你弟弟妹妹那有我照看着,往后你在府中若是有事就找我姐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