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桃花小筑。
谢随聿里衣微敞,漏出脖颈的红痣。
他斜靠在床头看书,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亲眼看到她被锁进屋里的?”
秀公公退出屋门的动作一顿,笑着道:“是的殿下,奴才还让两个侍卫一起试了试,确定那锁结实的很,那野(猪)……孩子肯定出不来,更不会跑到您榻上,您安心就寝吧。”
这话说的奇怪。
仿佛那野猪是什么采花大盗,他家殿下是……被采的鲜花?
什么跟什么啊。
秀公公一脸恶寒,连忙驱散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逃似的离开屋子,给谢随聿关上房门。
今夜他就死守这门了,看有哪个不怕死的采花贼……呸……野猪敢进殿下的房间。
屋内的谢随聿放下手中书籍,揉着干涩的双眼。
熄灯躺下,床具皆以被换,但那股清晰的气息仍在鼻尖缠绕。
他拧了拧眉,翻了个身。
努力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容易酝酿了些睡意,便觉自己眼前被一团黑影笼罩。
“阿娘?我来了。”什么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随聿睁眼,先是被吓了一跳,其后便是解脱。
他叹了口气。
就说这孩子不是那么轻易被关住的。
人终于来了,他也不必胆战心惊的等了。
“你怎么出来的?”怕被捂嘴,谢随聿配合的轻声问道。
阿铢抬头,指指屋顶。
谢随聿不愿睁眼。
“……”他的别院!
小孩儿的眼睛在夜里亮晶晶的,眨也不眨的望着他,“阿娘,你往里一点。”
谢随聿盯着她看了半响,见小孩蠢蠢欲动想要上手。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终是认命的睡在了里侧。
小小的身影轻车熟路爬上床榻,在他身侧躺下。
手臂自然的拦在他的腰侧,肉脸贴上他的胸膛。
湿热的呼吸洒在他胸口,渐渐变的均匀。
他亦慢慢的阖上了眼。又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阿铢不像谢随聿那么懒惰,早早的便回到自己院子里。
晾晒了一整天的野猪皮草终于是干了,哑婆婆办事仔细,皮草洗后更加柔软蓬松。阿铢换上后,整个人圆润了一圈,走起路来像只滚动的毛球。
她心情极好,抱着自己蹭了又蹭。待被哑婆婆投喂了早餐后,才慢悠悠去寻谢随聿。
谢随聿远远看着一团圆滚滚的,皮毛油亮的野猪过来,嘴角微微抽动。
想叫下人把她赶走(大概率赶不走),但转念一想。
左右案牍劳形,就把她留下当个逗闷的乐子吧。
于是户部侍郎陈蕴到时,便看到窗内:向来不喜形于色、端庄优雅的太子殿下,手里拿着些吃食,面上噙着笑意,在喂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原是一头野猪!
春光明媚,桃花灼灼,好一幅美人逗猪图。
不愧是太子殿下,养的宠物都格外与众不同。
“殿下,户部陈大人到了。”秀公公为他通传道。
谢随聿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小孩儿招到身侧。
不及桌案高的小孩儿,正好被当了个严实,只漏出头顶的一撮野猪毛。
“叫他进来吧。”
陈蕴年过三旬,生得儒雅,是谢随聿一手提拔上来的。
此番前来,是为济州城沿途水坝修缮之事。
“下官见过殿下。”陈蕴行礼道。
谢随聿示意他入座,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揉搓着小孩儿背后的皮毛。
陈蕴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面露崇敬。
不愧是太子殿下啊,野猪都能养的通人性。
秀公公无语望天。
有没有可能那就是个人呢?
“太子殿下,臣此次来,是为工部前几日提的济州堤坝修缮一事,国库虽有富余,但若是修缮堤坝还差些,可能需动明年军费……”他说的斟酌。
谢随聿手上动作不停,“军费不可妄动。”
“可今年预算都已规划了用途,堤坝修缮是临时提出,不好动用其他支出。”
谢随聿敛眸沉思了片刻:“既然钱不够,就缩减宫中开支,孤的俸禄就不要了,孤那些兄弟的俸禄,你看要降几成才够修堤坝的。”
陈蕴呆愣片刻,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这……”未免太得罪人了吧。
却被谢随聿摆手打断。
“不必担心树敌,你写个折子递给孤,父皇那边自有孤去斡旋,若是还不够,孤在想办法。”
搞钱吗,最是简单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杀几个贪官污吏,这钱不就有了吗?
话说道这份上了,陈蕴没了顾虑,当即躬身告退。
不愧是太子殿下啊,开刀都先开自己人。
狠起来,连陛下都得缩衣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