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奈觉得自己断了片儿的记忆不是无解。如果不经意的提到什么关键词，能想起来零星的片段。又或者，见到什么人，正如眼前这自称是律师的韩跃明。
巫奈很肯定，韩跃明这张脸他见过，但具体什么身份，是否真的律师，他不知道。
眼下，很明显，巫奈的要求让韩跃明很为难。
巫奈也没着急，就这么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耐人琢磨的微笑。
韩跃明沉吟片刻，看了看巫奈：
“这个……我听罗警官说来着。但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
“现在问！”巫奈急迫的逼问，“你没手机吗？现在，当着我面儿问！”
韩跃明面皮抽抽，似在犹豫用什么借口来堵上。
片刻，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去拨打电话，反而放回到西服内兜里。
“巫先生，我们还是谈谈赔偿金额吧？您的要求大概是多少？”
“一千万！”
巫奈脱口而出，眼都不眨一下。
“多少？”韩跃明以为自己恍惚中听错了，一脸迷惑的看着巫奈。
“我说，我要，一千万！”巫奈淡淡一笑，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韩跃明倒吸口凉气，喉头耸动着，好像有什么脏话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巫奈笑的更是诡异的补充：“别激动，我知道你做不了主，所以啊！你现在给你老板打电话！”
韩跃明的职业素养使然，很快平静下来，淡定的看着巫奈：“巫先生，民事赔偿没有硬性规定，看您这边的要求，也要看我们的诚意。两者相交，才能达成一致。您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您谈了。”
巫奈龇牙一笑：“如果我见到你老板萧先生，问点事情，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只要二十万。见不到，一千万！”
韩跃明咬了咬后槽牙，内心一万只不和谐飘过：“巫先生，这何必呢？拖下去对您不利。时间长了，您再去找我们，说不定就没有赔偿的事情了。”
巫奈皱了皱眉，狐疑的问道：“我可能是不太懂法，你刚才说已经结案了，民事赔偿没有结束，当事人没签字，怎么结案的？我不相信交管部门这么草率。”
韩跃明笑了笑：“签了，你妹妹作为当事人家属，有权签字。至于民事赔偿，我说了，看我们的诚意。您要是不想要，我们自然也不会强迫。”
“我……”
巫奈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妹妹！又是妹妹！那个叫巫何的丫头！
巫奈咬牙切齿，没好气的问道：“韩律师，你见过我妹妹？”
韩跃明点点头：“是的，签字的当天，我在场。”
巫奈的鼻孔不断放大缩小，一股无名火让他难以自持：“韩律师，这么说你知道巫何长什么样，对吧？”
韩跃明理所当然的应道：“当然，小姑娘的面孔我记忆深刻，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白的，看上去很单纯阳光。”
巫奈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再看看我的脸！你觉得我们是兄妹？我们长的像吗？！”
“像！”韩跃明想都没想的答道。
“我……C”巫奈的脏口挂在嘴边，翻着白眼，差点儿被韩跃明气背过去。
平静了半晌，巫奈才咬着牙说道：“好！就算，就算我俩长的一模一样。她怎么证明是我妹妹的？”
韩跃明直接答道：“巫何有你的身份证，说是在家里找到了，去派出所做了登记。她身份证上的地址与您是一样的。至于户口本，多年前在您父母去世时烧掉了，您被送去孤儿院之后也一直没有补办。”
巫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一声长叹，感慨那个叫巫何的丫头以及她背后的什么人，手段之高明。
见巫奈又沉默下来，韩跃明不明所以的撇撇嘴：“巫先生，听您的主治医生说，您的记忆出现了短暂丢失的情况。如果您现在头脑不是很清楚的话，过些天，在您出院之前，我再来。您放心，民事赔偿，一定会达成。”
巫奈盯了韩跃明半晌，点点头：“可以。我的要求和今天我们的对话，你回去跟你老板汇报吧。我累了。”
韩跃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就在关上门的几秒钟之后，巫奈立刻从被子里窜了出来。
裤子早已不是病号服，而是一条牛仔裤。
他自己的衣服或许因为沾染血渍，被医院清理掉了。除了巫何又没有别的探病的亲朋，所以他只能顺手牵羊。
前天从四楼顺了这条牛仔裤，昨天从二楼顺了件人家晾晒的T恤。外套是两个小时之前，刚从护工宿舍那边拿来的。
这种行为虽然不妥，巫奈也没有别的办法，想要溜出医院，只能如此了。大不了用完了再给人还回去。
手脚的纱布早就拆了，巫奈麻利的下了床，只是做过手术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倒是不影响行动。
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顺手捡了别人刚掉的鸭舌帽，戴上后，进入楼梯间。
下到一楼时，刚好看到韩跃明从电梯里出来。
下午正值探病高峰，出入的人很多，巫奈藏在人堆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韩跃明的行踪，出了住院楼。
看着韩跃明开车准备离开医院，巫奈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出租车：“师傅，跟着前面那个银色奔驰。”
上了路，巫奈看了一眼兜里的钱包。这倒是他自己的。不过只有几张现金，本是放着身份证的格子空着。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巫奈：“您这是执行任务？”
巫奈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随口聊着：“师傅，您觉得一个企业的法律顾问，能开得起前面那奔驰么？”
司机呵呵笑着：“这车简配也得三百来个儿吧？那得是看什么企业了 。要是普通小单位，别说顾问了，老板都不见得有。”
巫奈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嗯，可不是么？有点意思。”
巫奈的应和让司机摸不着头脑，撇撇嘴又聊起了别的。
韩跃明的车子进入开发区，拐进一个院子，巫奈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外：
“师傅，这是什么单位您知道吗？”
司机摇摇头：“这片儿都是经济产业园，你看这一个院子就是一家企业。很多不挂牌，真不知什么。”
巫奈付钱下车，在路边买了瓶饮料，目光看向斜对面那庞大的园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