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工作有着落了
沈只川约的地方出乎鹿鸣的意料。
不是什么高档西餐厅,而是医院后巷的一家苍蝇馆子。门脸小得走快了会错过,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漆,勉强认出是“老周砂锅”三个字。
鹿鸣到的时候,沈只川已经在了。
他换了便装,一件灰色的卫衣搭牛仔裤,跟白天穿白大褂时判若两人。身量高挑地缩在小塑料凳上,膝盖几乎怼到桌沿,有点滑稽。
“你真是小胖?”鹿鸣在他对面坐下,又忍不住打量了一遍。
沈只川笑了一下,“你已经问了第三遍了。”
“因为实在差别太大了。”鹿鸣比划了一下,“你以前这么宽,现在就这么窄。到底怎么瘦的?”
“去国外以后,头一年吃不惯,瘦了四十斤。后来习惯了想胖回来,结果横向没长回去,纵向倒是窜了二十公分。”
“……那你运气还真不错。”
老板端了两个砂锅上来,牛腩锅和菌菇鸡汤。沈只川把鸡汤推到鹿鸣面前。
“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喝口汤。”
鹿鸣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胃里涌上来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一点。
这几天,她要么在医院守着爸爸,要么在外面跑面试,吃饭全靠便利店的饭团和面包对付,有时候忙起来连饭团都顾不上。
沈只川在对面吃饭,没急着问她什么事。他吃东西很安静,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是个性子沉稳的人。
跟当年那个被人堵在路上、接过烤肠就往嘴里塞的小胖判若两人。
鹿鸣放下碗,组织了一下语言。
“只川,我想问你两件事。”
沈只川抬头,筷子搭在碗沿上。
“第一件,我爸的病房……能不能想办法转成单间?四人间太吵了,他休息不好。费用方面我来承担,只是市医院的单间不好排。”
沈只川点头:“这个我来协调,明天应该就能安排。”
鹿鸣愣了一下。她准备了一大段说辞,结果一句就够了。
“这么简单?”
“我们科室主任欠我个人情。”沈只川说得很随意,“正好他管床位调配。”
“那……第二件。”鹿鸣吸了口气,这件事开口比第一件难得多,“你知不知道哪里在招人?金融相关的岗位。我最近在找工作,但不太顺利。”
沈只川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不顺利,也没问为什么嫁进了霍家还要出来找工作。他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金融的我不太熟,但我有个师兄在翰林资本做投资总监,他们最近在扩团队。我给你搭个线?”
翰林资本。鹿鸣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业内排名前五的私募基金,门槛高得出名。她读研的时候,班里有一半人的目标就是进翰林。
“我两年没工作了。”鹿鸣实话实说,“简历上这段空白期……”
“我师兄这个人不太看简历,他喜欢聊。”沈只川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头像......一只戴着墨镜的柴犬,“你加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那边正好缺一个做数据分析的,A大金融硕士绰绰有余。”
鹿鸣看着那个柴犬头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别急着感谢。”沈只川把手机收回去,“我师兄脾气古怪得很,面试的时候你做好心理准备。上次有个北大的博士被他聊哭了。”
“……”
“但你应该没问题。”沈只川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当年能拿着烤肠吓跑五个高年级男生的人,应该不至于被一只柴犬吓哭。”
鹿鸣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笑完,鼻子却有点酸。
“谢谢你,只川。”
“别客气。”沈只川重新拿起筷子,“你当年那根烤肠,折算通货膨胀和精神损失费,一顿砂锅还不一定够还。”
......
吃完饭,沈只川送鹿鸣回了医院。
病房里灯光昏暗,张阿姨在一旁的折叠床上打盹。鹿父还是闭着眼睛,呼吸机规律地运作,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
鹿鸣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淤青,皮肤干燥粗糙。
她记得小时候,这双手大得能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举过头顶。鹿志文那时候还年轻,意气风发,带她去游乐园能玩一整天不喊累。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鹿鸣握紧了那只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鹿小姐你好,我是翰林资本的徐望,沈只川的师兄。听说你想聊聊?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公司,不用带简历。」
鹿鸣立刻回复:「好的,谢谢徐总,明天见。」
发完消息,她又看了一眼父亲,然后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明天开始,她要靠自己撑起来。
翰林资本在城西的金融中心,三十二层,半层都是他们的。
鹿鸣早到了十分钟,在前台签完访客登记,被引到一间小会议室等。会议室的玻璃墙正对着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下面的车流像蚂蚁一样蠕动。
她穿了一身正装,是从行李箱底翻出来的,好在尺码还合适。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遮住黑眼圈。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不像前几天那副被雨淋透的落汤鸡样子。
三点整,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看着不像私募基金的投资总监,倒像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研究生。
他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拉开椅子坐下,也没寒暄,上来第一句就是 ......
“你觉得今年下半年A股会不会破三千?”
鹿鸣眨了一下眼。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沈只川说了,这个人不走寻常路。
“不会。”鹿鸣说。
“为什么?”
“CPI连续三个月低于预期,央行大概率在三季度降准,增量资金入场的窗口期还没到。但地产板块的风险还没完全释放,所以三千是个拉锯点,破不了但也站不太稳。”
徐望喝了口咖啡,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