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束玫瑰
徐望没说太多,让鹿鸣回去了。
第二天鹿鸣收到了入职通知。
鹿鸣入职翰林资本的第四十七天,拿下了和鸿远地产的合作项目。
这个项目组里六个人抢了两周都没啃动的硬骨头,被她用一份二十三页的行业风险评估报告砸开了口子。
鸿远那边的CFO姓陈,圈子里出了名的难缠,开会时能把PPT逐页挑刺挑到对方怀疑人生。
鹿鸣跟他谈了三轮。第一轮被怼回来,第二轮打了个平手,第三轮她直接把对方公司近两年的财报拆开重组,指出他们现有融资结构里一个连陈CFO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税务优化空间。
陈CFO当场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合同我签。”
这一单给翰林带来的管理费,够覆盖鹿鸣整个试用期的薪资。乘以十二。
徐望破天荒地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提前转正。」
底下炸了一排表情包。
鹿鸣看着手机屏幕,坐在工位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委屈,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透上来一口气的感觉。
她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爸爸这个月的医疗费够了,下个月的还差一点,但如果转正后薪资到位,就能接上。
信用卡的账单还压着,但至少不用再一睁眼就数日子了。
庆功宴是徐望定的,说“团队难得开张一个大单,不庆祝说不过去”。地点选在翰林楼下的一家日料店,不算特别高档,但胜在包厢够大,够私密。
鹿鸣到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坐了大半。
徐望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皱衬衫造型,端着一杯清酒跟旁边的分析师聊宏观经济,聊得对方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鹿鸣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沈只川:「庆功宴在哪?我下了手术,过来找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束红玫瑰,笑容温和。沈只川。
另一个穿黑色大衣,手里同样捧着一束红玫瑰,面无表情。霍序麒。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徐望的清酒杯悬在嘴边,没喝下去。旁边的分析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鹿鸣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沈只川先走进来,把玫瑰递到鹿鸣面前:“恭喜转正。”
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束花包得很用心,外面裹着牛皮纸,扎着一根细麻绳,不张扬,却让人觉得舒服。
鹿鸣接过花,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霍序麒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把那束玫瑰直接放在鹿鸣面前的桌上。
九十九朵。红得刺眼,衬着日料店素净的原木桌面,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霍总?”徐望终于放下酒杯,眉头微挑。
翰林资本跟霍氏没有业务往来,霍序麒出现在他团队的庆功宴上,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霍序麒没看徐望,目光落在鹿鸣脸上。
“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在场的同事虽然不知道鹿鸣和霍序麒的关系,但“霍氏集团总裁”这五个字就够让所有人的表情变得微妙了。
鹿鸣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两束花。
一束朴素,一束铺张。
她把沈只川的那束拿起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对着沈只川笑了一下。
“谢谢你,只川。花很好看。”
再转向霍序麒时,她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霍总,这是我公司的私人聚餐,您请回吧。”
霍序麒的下颌收紧了。
“鹿鸣。”
“我说请回。”
沈只川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在鹿鸣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然后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三文鱼刺身,谢谢。”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本来就属于这张桌子,而霍序麒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霍序麒的视线从沈只川身上扫过,停了一瞬。
他认出了这个人。市医院新来的外科医生,沈氏医疗的小儿子。上周他让人查过鹿鸣最近的动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刺眼。
“你是沈只川。”霍序麒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只川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你跟我妻子很熟?”
“妻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只川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他看了鹿鸣一眼,又看向霍序麒,语气平淡得像在查房时问病人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跟鹿鸣是发小。这个问题,霍总应该问她本人。”
霍序麒的目光再次落回鹿鸣身上。
鹿鸣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
“霍序麒,你让保安拦我的时候,可没叫我妻子。”
包厢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霍序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了鹿鸣五秒。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束九十九朵的玫瑰,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包厢里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徐望清了清嗓子:“所以……谁能告诉我,霍氏的老总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个小庙里?”
鹿鸣平静地夹起一块的玉子烧:“私事,跟公司无关。不会影响工作。”
徐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面色如常的沈只川,举起酒杯:“行,不问了。来,敬鹿鸣拿下鸿远。”
众人举杯。
沈只川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低声对鹿鸣说:“花瓶我车里有一个,待会儿给你。”
鹿鸣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那束牛皮纸包的玫瑰靠在椅背上,离自己很近。
宴散后,沈只川送鹿鸣回医院。
车上,鹿鸣靠着副驾的椅背,闭着眼睛。怀里抱着那束花,牛皮纸被体温捂得有些软。
“只川。”
“嗯。”
“你今天怎么知道庆功宴的地点?”
沈只川停了一拍:“徐望告诉我的。”
“你跟你师兄关系好吗?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因为我问了。”沈只川盯着前方的车流,声音很轻,“想第一时间恭喜你,不行吗?”
鹿鸣没再说话,把脸埋进花束里。
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像缓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