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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钱银子买得了嘴,买不了命

第八章 五钱银子买得了嘴,买不了命

白彦清拎着十卷供词走出西冰库大酒楼,夜风灌进袖口,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他随手将供词递给身后亲兵,头也不回地吩咐罗海。

“高太尉关好,给口饭吃,别让他死了。”

“活着的棋子才有用。”

罗海咧嘴一笑,转身回了包厢。

他来到高太尉面前,蹲下身,抓住高太尉身上那件紫袍,一把扯下。

高太尉本想挣扎,但在挨上两棍之后便如同死狗一般,任由罗海摆布。

没多久,高太尉的紫袍就被扒了个干净。

罗海拎起紫袍在眼前抖了抖,啧啧两声,“狗官穿这么好看的衣裳,糟蹋了。”

丝绸质地,金线滚边,光是这个料子就值普通人家十年的口粮。

他将紫袍叠好往怀里一揣,冲门外的士兵喊道:

“给太尉大人换囚服!”

高太尉被两个士兵架着拖了出来。

头发散乱,囚服肥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太尉的体面。

白彦清不再看太尉一眼。

他走到酒楼最高处,推开半扇窗,目光越过光州城的屋脊,向北望去。

他在等。

等消息发酵。

用不了多久,高太尉被押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北境。

......

消息传播速度比白彦清预想的还快。

当晚,朔方耿氏的议事厅里。

六盏铜灯把厅堂照得通亮。

六张椅子围成半圆,坐满了人。

朔方耿氏、云州屠氏、雁门寇氏、蓟州凌氏、定襄戚氏、榆林项氏。

北境六大豪族的当家人,齐聚一堂。

这种场面,上一次出现还是十二年前北蛮叩关。

耿氏家主拍着桌子:“高氏与我耿家三代联姻,高太尉若折在白彦清手里,朝廷追究下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屠氏家主捋着胡须,阴恻恻道:“不止如此。白彦清今日敢抓高太尉,明日就敢抄我们的家。唇亡齿寒,诸位想必都懂。”

戚氏家主干咳一声,低声道:

“那就去光州。我们六族一同出面,给白彦清施压。他再硬也得掂量掂量。”

“动一族是剪枝,动六族就是掘根。他不敢。”

六族虽各怀心思,但利益面前没有犹豫。

当夜,六大家主各领数百家丁,星夜赶赴光州城。

......

第二日清晨,西冰库大酒楼外围。

上千名家丁乌泱泱地堵在街口,刀枪棍棒举了一片。

然而,他们刚一列阵,便愣住了。

酒楼四周早已布满白彦清的精锐。

甲胄齐整,长枪如林,每个士兵目光冰冷地盯着对面的家丁。

家丁们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不自觉地松开。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耿氏家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朝西冰库酒楼喊话。

“白将军!高太尉乃朝廷钦命,你擅自羁押,是大逆不道!我等六族联名,请你即刻释放太尉大人,否则——”

话音还未落下,西冰库大酒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白彦清跨过门槛,冷冷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太尉大人就在里面,想见他,直接进来便是。”

白彦清让开半个身子,示意他们随时可以进门。

然而,六大家族却没有一人动弹。

白彦清眼中闪过一抹冷笑。

“口号喊得倒是挺大,只可惜,胆子太小。”

白彦清指了指脚下大门,继续道:

“这门呢,我就给诸位家主留着,诸位家主什么时候想进来,直接进门便是。”

说罢,白彦清转身走进大门,消失在围墙之后。

六族家主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大门离他们就二十步的距离,可谁都没敢跨过那道门槛。

谁知道围墙之后,究竟藏着多少兵马,就等他们进去,搞一个瓮中捉鳖。

可就这么走了?

他们也是不敢的。

高太尉不救,回去没法跟高氏交代。

沉默中,屠氏家主凑到几人中间,压低声音。

“硬来不行,但白彦清有个软肋。”

“什么?”

“名声。”

屠氏家主眯起眼:“他白彦清靠什么起家?爱兵如子,济世救民。”

“光州城里吃过他粥的百姓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他敢对我们动手,但不敢对百姓动手!”

“他要是敢动手,这一年来立的名声就没了。”

耿氏家主沉吟片刻。

“百姓凭什么听咱们的?”

屠氏家主的嘴角向上翻了翻。

“两手抓。”

“一手散谣言。白彦清扣押高太尉,就是要断了朝廷和云州的联系。”

“朝廷一撤手,北蛮长驱直入,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手更简单,花钱。”

“去粥棚门前喊一嗓子,每人赏银五钱。五钱银子够吃半个月,你看有几个人不去。”

“万一白彦清真动手呢?”

屠氏家主嗤笑。

“他动手,正好。”

“打了百姓,他的兵就是暴兵,他就是反贼。全天下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他不动手,我们就跟他们耗着。高太尉是朝廷的人,拖得越久,朝廷反应越大,到时候大军压境,他照样完蛋。”

六族家主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狞笑。

当即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

破虏营。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炸开,带着肉香飘出老远。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抱着酒坛,嘴上嚼着大块的炖羊肉,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碗里盛着肉汤,手里攥着馒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这种日子,放在一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的破虏营,一天两顿稀粥,稀到能照见碗底。

主将吃香喝辣,他们饿得啃树皮。

现在呢?

顿顿有肉,管饱管够。

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碗冲到李文博面前,满眼感激,酒碗举过头顶。

“李将军!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投了白将军,咱们这帮人怕是有一半得饿死在那个姓高的手里!”

李文博举碗,仰头一饮而尽。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滴落的酒液。

“别谢我,要谢就谢白将军。”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但给我们活路的,是白将军!”

旁边一名老兵猛地一拍大腿,骂出声来。

“那个狗日的主将,仗着自己是高氏子弟,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拿我们当牲口使!”

“白将军给咱们送粮的时候,他拿走七成去孝敬高氏。”

“剩下三成,还得我们看他的脸色!”

“那是白将军点名了给兄弟们的,他凭什么?!”

“要我说,李将军,你这一刀砍得好啊!”

“那一刀下去,我他娘的做梦都在笑!”

“就是这一刀下去,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我等?”

此话一出,军营之中瞬间一静。

李文博倒是发出一声冷笑,他转过头,用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看着众人。

“主将被杀,朝廷还会给我们活路?”

“你们仔细想想,这七年来,朝廷有给我们发过一文钱的军饷吗?又给我们发了多少军粮?”

“是白将军!用他自己的钱,让破虏营的弟兄不被饿死!”

“我们的命,是白将军救的!如今朝廷要拿白将军的命,我们该怎么做?”

看着李文博那鹰视狼顾的模样,所有士兵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但下一刻,士兵们都回过味儿来了。

且不论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光是没了白彦清,他们的生活又会回到吃穿都愁的模样。

白彦清,不能走。

一个士兵率先站起身,猛灌一口酒后,将手里的酒碗砸在地上。

酒碗碎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去他妈的狗屁朝廷!咱们这群人,可以没有皇帝,也可以没有大乾国,但绝不能没有白将军!”

“谁要是敢找白将军麻烦,老子跟他拼命就是!”

“大乾国的皇帝,他田野做得?难道咱们白将军还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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