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山竹林里的轮椅杀神
龙虎山,后山。
前山是罗天大醮的会场,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后山一片竹林,隔开了所有热闹。
小庆子推着一架老旧的木制轮椅,在竹林小径上缓缓前行。
轴承年久失修,吱呀吱呀响,在林子里传出很远。
“太师爷,前面没路了,都是野竹林。”小庆子停下脚步,语气恭敬。脸色有些白,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
“嗯,就这停吧。”
田晋中靠在轮椅上,闭着眼,花白的胡须随风轻颤。
日头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多半会觉得这只是个出来晒太阳的残废老头子。
但在他的感知中,从离开前山小院开始,就有三道充满腥膻与暴戾的炁机,不远不近地吊在身后。
全性的人,按捺不住了。
龚庆昨晚的汇报非但没让他们退缩,反而激出了更大的凶性。
这在田晋中的预料之中。
杀一只影鼠的消息传到全性耳朵里,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此人深不可测”,而是“他还剩多少底牌”。
试探,是全性的本能。
“小庆子。”
“弟子在。”
“退到那棵大榕树后面去,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啊?太师爷,这?”
“退后。”
龚庆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听话了。他深深地看了田晋中一眼,退到几十米外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榕树后面。
只探出半个脑袋。
正主儿,该来了。
竹林深处,落叶被踩响。
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呈品字形,把田晋中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动物骨头串的项链,手里转着一把雪亮的剔骨尖刀。刀刃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渍。
全性恶徒,外号“剔骨手”赵屠。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好手段,专挑普通人和残疾人下手,越是没还手之力的,他越来劲。在全性内部也算个中层打手,手底下少说有二十来条人命。
原著里这种货色连个正式镜头都混不上。
但现在,田晋中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颗成熟的果子。
“哟,这不是龙虎山德高望重的田老太爷吗?”赵屠伸脖子看了看轮椅上空荡荡的右袖和别扭的右腿,嘴角咧开,“怎么一个人坐这儿?等死啊?”
“全性的狗,鼻子倒比人灵。”
田晋中连眼皮都没抬。
“死到临头还嘴硬!”赵屠脸一沉,举着剔骨刀指过来,“老东西,听说你几十年连觉都不敢睡,就为了守那个狗屁秘密?今天老子把你这身老骨头一寸一寸剔下来,看看到底藏在哪根骨头缝里!”
身后两个喽啰跟着笑。
几十米外,龚庆死死盯着轮椅上的田晋中。
昨晚那道金光,到底是最后的底牌,还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是底牌,这三个蠢货就是来送死的。
如果不是底牌,那么田晋中今天必死。
他需要一个答案。
“剔我的骨头?”
田晋中睁开了眼睛。
赵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老人该有的浑浊和认命,只有一种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平静。
太平静了。
像一个已经想好了怎么拆解猎物的屠夫,在动刀之前,最后打量了一眼案板上的肉。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配称‘剔骨手’?”
“老子宰了你!”
赵屠被那个眼神逼得炸了毛。脚底一蹬,泥土飞溅,整个人窜了出去。双手如两把刀尖划着弧线,直扎田晋中的咽喉。
十步。
五步。
三步。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龚庆的手指掐进了树皮里。
刀尖距田晋中的喉咙不到半尺。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在竹林中炸开。
金光从田晋中右袖断口处暴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条粗壮的手臂虚影!
【消耗五年炁机,发动残缺版雷法!】
金光凝成的手掌后发先至,一把掐住了赵屠的脖子。
赵屠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
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蹬踏了两下。
“你……你的手……”
赵屠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看见了。
田晋中那空荡荡的右袖里,金光手印的根部——那半寸长的肉芽正在疯长。
骨骼拔节,噼啪作响。
血肉从骨头上一层层裹上去,经脉在皮下蠕动、连接、贯通。
一条完整的手臂,在金光的笼罩下,正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龚庆的嘴张开了,忘了合上。
“你不是喜欢剔骨?”
田晋中盯着赵屠。
金光手印猛地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又干脆。赵屠的脑袋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人软了下去。
【击杀全性恶徒“赵屠”。】
【掠夺生机:十年。】
【掠夺炁机:二十年修为。】
【获得新手双杀奖励,右臂修复进度:100%!修复完成!】
金光散去。
田晋中的右肩处,露出一条干瘪的手臂。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像老树根。
但五指健全,指节分明。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直,骨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几十年了。
握紧,松开。再握紧。
另外两个全性喽啰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
“鬼……鬼啊!”
两人转身就跑,连武器都顾不上拿。
田晋中右臂一甩。
体内刚暴涨的炁机催动,两道淡金色的炁刃脱手而出,前后不到半息,从后心洞穿了两人的身体。
两具尸体向前扑倒,脸朝下砸进落叶堆里,没再动。
【击杀全性喽啰两名。】
【掠夺生机:两年。】
【右腿经脉修复进度:10%。】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三具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血慢慢洇进泥土。
田晋中转过头,看向大榕树后面的龚庆。
“噗通。”
龚庆跪了下去。
不是装的。
他的膝盖是自己软的。
他盯着田晋中那条新长出来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骨节偶尔发出一声细响,整个人跟被抽去了魂魄一样。
潜伏三年,他自认为把田晋中摸得透透的。
一个油尽灯枯的废人,一个守着秘密等死的活棺材。
现在那口棺材翻开了,里面坐着的不是死人。
“推我回去。”
田晋中活动了两下右手手腕,语气跟吩咐下人倒茶没什么区别。
“是……是!弟子遵命!”
龚庆爬起来跑过去,双手抓住轮椅把手。手抖得整个轮椅都跟着晃。
田晋中没理他。
他抬起右手,从空中捏住一片飘落的竹叶,指腹碾了碾叶面上的纹路。
然后抬头,目光越过竹林,看向前山方向。
罗天大醮的会场在那边。
张楚岚在那边,冯宝宝在那边,王也在那边。
吕良,也在那边。
右手中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嗒。
“下一个。”
“吕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