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京城笑柄
苏家嫡女要嫁七皇子萧彻的消息,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所有人都说苏瑾珩疯了。
太子对她另眼相待,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递了三回庚帖,她连眼皮都不抬。现在倒好,要嫁给那个生母早亡、在宫里连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的七皇子?
“她图什么?图七皇子母族死绝?图他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茶楼里有人笑得阴阳怪气。
“图他那张脸呗。京中贵女,脑子里缺根弦的还少吗?”
苏瑾珩就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这些闲言碎语一字字传进耳朵。
然后柳婉就冲了进来。
“苏瑾珩!你疯了不成!”柳婉是她闺中密友,户部侍郎的千金,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都在抖,“那是萧彻啊!太子殿下对你什么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放着东宫的荣华富贵不要,去嫁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废物?”
她扑到桌前,一把按住苏瑾珩的手腕:“听我一句劝,现在就去跟伯母说你不嫁了,还来得及!”
苏瑾珩抬眸看她。
只这一眼,就让柳婉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柳姐姐,”苏瑾珩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檀木桌上,发出一点轻响,“我听说,户部最近在查各司的账。太子殿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户部,这个节骨眼上,柳侍郎还是谨慎些好。”
柳婉的手指僵在她的手腕上。
不是被甩开,是自己松了劲儿——像攥住一块烧红的炭,被烫得不得不松手。她瞪着苏瑾珩,嘴唇翕动了几下。
“查……查账的事你怎么知道……”
“京中女眷的茶局上,什么话听不到?”苏瑾珩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哪家铺子新到了江南的料子,“听说都查到户部几个司了。柳侍郎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柳姐姐比我清楚。”
她从头到尾,没提十二万两,没提任何具体数字。
可柳婉的脸已经白了。她不知道苏瑾珩到底知道多少,而正是这种“不确定”,比直接揭穿更让人脊背发凉。这些话到底是苏瑾珩从茶局上听来的,还是苏家那个老谋深算的苏敬堂在朝堂上嗅到了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敢赌。
“你……当真要嫁?”柳婉的声音矮了一截,“我只是觉得……不值当。”
苏瑾珩看着她。前世柳婉嫁了个小官,苏家被抄时,她曾偷偷往冷宫里捎过一包点心。这份情谊,她记着。
“我自有分寸。”她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柳婉面前。水续得满满的。“柳姐姐,有些路看着像火坑,走下去才知道是活路。看人挑担不吃力,担子真到了自己肩上,才知轻重。”
柳婉愣愣地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还是苏瑾珩的脸,可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感觉坐在这儿,比坐在她父亲面前听训还不自在。
她喝了口茶,没再劝。
走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她回头看了苏瑾珩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花厅重归寂静。
苏瑾珩起身回了书房。门一关,她摊开那张空白宣纸,凭着前世的记忆,开始勾勒第一份暗线图——
墨迹未干。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良久,最终在一个名字上,圈下一道猩红的朱砂。
砚尘。
那个前世为她挡了十七箭,死在一道他本可以逃走的宫门前的少年。
她盯着那个名字,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屋外传来春桃和人说话的声音,是萧彻身边的小太监,说殿下想约姑娘去城外踏青,看桃花。春桃应着说去问问。
苏瑾珩的指尖在折好的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彻的动作比她想的要快。她允嫁的消息才传出去半日,他就派人来约桃花——不是感激,是试探。试探她的顺从,试探苏家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前世她从没留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是痕迹。
她将名单贴身收好,推门出去。站在廊下,日头正暖,照得她整个人温婉无害。
“告诉殿下,三日后,城西的桃花开得正好。”
春桃愣了一瞬。姑娘何时关心过桃花?但她没敢问。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姑娘,不知怎的,让她觉得比发怒时更让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