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得溜光的鸡骨头?
林建国也舍不得扔,用小破布包好。
明儿上班带去厂里,喂保卫科的大黑狗,也算结个善缘。
“妈!还有呢!”林洋笑着打开新买的黑皮包,“今天下乡,顺道儿给家里捎了十个鸡蛋!”
“哎哟!还有鸡蛋?!”
一家人惊喜不已!
刚吃完鸡,又有蛋?!
这日子,简直像过年!
王素兰赶紧接过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小篮子里。
只见她踮起脚,把这宝贝篮子稳稳挂在了房梁垂下的铁钩子上。
这年月,家家都得防着“梁上君子”——那些贼眉鼠眼的老鼠!
房梁悬篮,是家家标配,米面、鸡蛋这些金贵吃食,都得挂在高处,才安心。
林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欣慰,却又隐隐担忧。
他把林洋拉进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老二!供销社这岗位油水足,爸知道。但你给我记牢了!红线不能碰!公家的便宜,一丝一毫都不能沾!”
林洋立刻正色道:“爸!您放一百个心!您儿子心里有杆秤!采购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经得起查!我这人您是知道的,闲书看得多,明白啥叫烫手山芋,啥叫取之有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林建国表情松了些。
老大老实巴交,他不担心。
就这老二,心眼活络胆子大,他最怕他行差踏错。
不过,既然儿子心里有底线,他稍微安了点心。
“对了爸,”林洋话锋一转,“您那边咋样?我听说年底一号车间有转正名额?”
林建国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你小子,耳朵够长的!是有名额,但……”
“甭想了,轮不着我。”
“为啥?”林洋追问。
“轧钢厂里头的事儿,你不懂。”林建国摆摆手,不愿多说,“管好你自己那份工就成。”
林洋却不放弃,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爸,我听说轧钢厂接了‘争气钢’的任务?给长江大桥锻造特种桥梁钢?”
“嚯!”
林建国这下是真惊了,眼睛瞪得溜圆,“这事儿你打哪儿听来的?!”
他昨天才在车间听工长提了一嘴,还是绝密任务!
这小子居然知道了?!
林洋却神秘一笑:“爸,这您别管。我就琢磨着,轧机不行,咱换个思路呗?轧机轨道能不能改改装?”
“改装轨道?!”
林建国如遭雷击!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缠绕多日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林建国瞬间陷入狂热状态!
他冲到外屋,抓起满是油污的笔记本和半截铅笔,趴在桌上就开始疯狂演算、画图!
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发出嘿嘿的傻笑。
林山从外面解手回来,看到老爹这副“魔怔”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林洋拉到一边:“老二!你给咱爸灌啥迷魂汤了?爸这是咋了?”
林洋看着父亲忘我的背影,狡黠一笑:“大哥,这你就不懂了。爸这叫‘灵光乍现,忘我钻研’,跟你练厨艺时琢磨火候刀工,是一个境界!”
前半句林山没太懂,但“火候刀工”他懂了——
哦,原来老爸也“顿悟”了?
翌日,天还黑黢黢的。
王素兰已经轻手轻脚起了床。
她先捅开炉子底下的通风盖,火星噼啪作响。
洗净手,利索地和好昨晚发的二合面团。
炉火旺了,铝壶里的水也咕嘟咕嘟开了。
王素兰架上铁锅,倒进热水,把昨晚那盆凝结成乳白色肉冻的鸡汤,一股脑儿拨进锅里。
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小屋里弥散开来。
趁着熬汤的功夫,她麻利地擀起了面条。
水沸了,她拿出一个鸡蛋,在锅沿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滑入滚汤,筷子搅散,变成细密的蛋花。
接着,一捧捧二合面面条下了锅。
等林建国父子三人洗漱完,热腾腾的鸡汤面已经盛在了粗瓷大碗里。
爷仨呼噜呼噜吸溜着面条,鲜美的汤汁混着滑溜的面条下肚,寒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浑身都透着舒坦。
出门前,林洋走到床边,探身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小妹林雪的额头。
温乎乎的,不烫手了。
“二哥,你要去上班啦?”
林雪睁开惺忪睡眼,小手揉了揉,声音软绵绵的。
“嗯,二哥去挣钱,”
林洋笑着刮了下小妹的鼻尖,“以后给小雪买好吃的!”
说完,他拎起了崭新的黑皮公文包。
“嗯!二哥快去!路上小心点哦,”小丫头伸出小手,依依不舍地拉住林洋的大手晃了晃。
林洋心头一暖,捏了捏小妹瘦瘦的小脸蛋:“小雪真乖!”
随即转身出门。
刚走到院里,隔壁聋老太太的房门“恰到好处”地开了。
“哎呦,是林家老二啊……”
聋老太太拄着拐,浑浊的老眼瞅着林洋,“昨晚你家炖鸡,那香味儿哟……今早又吃鸡汤面?老婆子我呀,最馋那一口热乎乎的面条……”
林洋立刻停步,一脸“震惊”地打断她:“老太太您说啥?您喜欢吃面条?一大爷可是大院出了名的道德模范,孝顺顶呱呱!他怎么可能不孝敬您老人家?”
聋老太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你个林老二!
在老娘面前装疯卖傻?!
拐杖都想抡过去了!
许大茂从屋里跑出来,哈哈笑道:“啥,林洋你刚才说啥?易中海不给聋老太太买面条吃?这不能吧?”
“咱们大院里谁不知道,易中海可是把聋老太太当亲妈供养着,聋老太太一直都把易中海当儿子对待呀,亲妈要吃面条,易中海这个亲儿子不给买?不会吧?”
易中海吃饱喝足穿戴整齐,正要去上班,忽然听到后面的动静,气得易中海眼前一黑,好悬没一头栽倒。
他转身黑着脸对一大妈说道:“你怎么搞得?老太太要吃面条,你还不快给她送去。”
一大妈弱弱答应一声。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家老易为啥冲她发那么大火?
易中海简直恨死林洋了,还有该死的许大茂,这两个狗东西你们给老子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你们好看。
易中海心里已经想好了,今天上班后,他一定要给林建国小鞋穿。
你儿子让我在大院里下不来台,老子特么就在厂里整治你。
就你还想转正?
下辈子吧!
林洋戏弄了聋老太太一顿,提着包离开四合院,来到供销社大院。
昨天下乡采购了一次鸡蛋,林洋发现供销社的采购工作的确是个肥差。
他现在就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过年之前买一辆自行车。
前提是必须挣钱啊!
如今,林洋的还有40块钱,外加4斤粮票,距离买一辆自行车还非常遥远。
供销社大办公室里,以老赵为首的几个采购员,抽着烟,吹牛扯淡。
他们都已经完成采购任务,再没有下次的采购任务下达之前,这些老油条才懒得去外面挨冻。
但林洋不一样,他急需挣钱。
他看了一眼大办公室里那张小黑板,小黑板上写了好些采购清单。
柳筐采购任务200个,采购价格1.5元/个
鸡蛋采购任务3000斤,采购价格0.8元/斤
毛猪采购任务10000斤,采购价格按照膘肥分三个等级:
一级猪肉0.55元/斤
二级猪肉0.52元/斤
三级猪肉0.48元/斤
……
还有很多其他采购任务,这些采购任务包含好十几个品类。
林洋昨天令老赵说,这些采购任务重,除了猪肉和鸡蛋是紧急任务之外,其他采购任务都不紧急,还没落实到某个人。
况且猪肉和鸡蛋实在太难采购,其他采购任务,根本没啥油水,都是费力不讨好。
所以,采购员们都懒得去接任务,都懒得去采购。
林洋有了昨天采购鸡蛋的经验,对今后的采购任务信心十足。
他借了老赵的自行车,来到外面鸽子市上转了一遭,打听了一下行情。
鸽子市上根本没猪肉售卖,这年头人人肚子里都缺油水,猪肉一旦出现在黑市上,会被瞬间抢光。
可以说,猪肉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物资,其次才是鸡蛋。
也难怪,供销社大办公室里小黑板上,猪肉的采购任务居然有一万斤。
看来供销社对猪肉的采购需求,也是多多益善。
鸽子市上到是有卖柳筐的,跟杨三炮一样,也是乡下农民进城来鸽子市拿柳筐换钱,或是换票。
林洋走过去一打听,一个筐子卖九毛钱,给一张过期糕点票也行。
林洋心里顿时有了底,他自行车回到供销社大院。
门卫张宇已经认识了林洋,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
停好自行车,林洋敲响了张股长办公室的房门。
“谁啊?请进。”
张股长正在喝茶,看报纸。
林洋推门而入。
“股长,是我。”
林洋走进股长办公室,说道:“股长,我想问一下,咱们采购科那200个柳筐的采购任务,有没有人接下来?”
张股长诧异的看了林洋一眼,笑道:“没人接啊,他们都知道,采购柳筐的任务不好弄,根本没人接。怎么?小林,难道你想把采购柳筐的任务接下来?”
林洋点头道:“是啊,股长,要是没人接采购柳筐的任务,我想接下来,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时间限制?”
张股长笑容满面,招呼林洋坐下。
他就喜欢这种积极主动,来找他接采购任务的采购员。
外面老赵那群家伙,一个比一个油滑。
还是新入职的小林同志,工作积极性高啊。
张股长说道:“200个柳筐的采购任务,时间到是很轻松,一个月时间完成就行。”
“当然了,越快越好。”
“小林啊,你要是有路子,可以接一下这个任务。”
“我还可以给你透漏一点,这个柳筐采购任务,是一个长期的任务,每个月都有,你若完成的好,今后这个采购任务就交给你了。”
林洋点了点头,正色道:“股长,我想试一试。”
林洋早就想好了,他是采购科的新人,就得多完成一些难一点儿的采购任务,来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
顺便还把钱给赚了。
一举两得。
拿着张股长批的条子,林洋来到财务室,将条子递给会计马大姐。
“小林同志,你今天要支取多少钱?”马会计问道。
“还是300元吧。”林洋说道,“多准备些钱,看能不能采购回来其他物资。”
马会计点头:“不错,小林同志,有想法。”
随后,马会计数出300元钱,递给林洋。
林洋接过钱,数了一遍,对着马大姐道了声谢,转身刚要走,忽然被马大姐喊住了。
“对了,小林,等一下。”
“过期的糕点票你还要不要?”
马会计隔着窗口,忽然问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