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无奈地摇摇头：“难啊！社里库房倒有数百斤鸡蛋压箱底，可那点存货，应付月底那三千斤的特供任务都够呛！唉……”
他没忍心告诉林洋，那些鸡蛋可是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从四里八乡搜回来的。
这年头，鸡蛋比金子还金贵！
让林洋这么个初出茅庐的新丁，一周弄二百斤？
难如登天！
不过，林洋心里早有盘算。
“赵师傅，您知道怎么弄过期糕点票吗？”
“过期糕点票？”老赵一愣，满脸诧异，“这东西有啥用？咱们社每月底清理过期票证，我这抽屉里就攒了好几张没来得及扔的，你要？”
说着，真从抽屉里扒拉出十张二斤面额的过期糕点票，一股脑塞给林洋。
林洋没想到这么顺利，赶紧道谢。
拿着张股长盖章的任务单，他转身去了财务室。
从财务支取了采购经费两百块钱，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
林洋没急着走，厚着脸皮趴在柜台窗口，对着里面那位一脸严肃、名叫马秀娟的中年女会计，露出个真诚又干净的笑容：“马会计，请教您个事儿，咱财务室有没有过期的糕点票？”
马秀娟正在记账，闻言诧异地抬起头，审视着这个新来的小伙子。
小伙子面相端正，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股子亲和劲儿。
“还没到月底呢，你要那废票干啥？”
她语气依然平淡，但手上却打开了抽屉，“我这倒是有几张……”
说着，抓出一小沓票递了出来。
林洋连声道谢接过来，走出财务室才数清——
好家伙！
不愧是管钱的，出手就是阔绰！
整整十五张二斤糕点票！
加上老赵给的，林洋手里一下子攥了五十斤糕点票！
在别人眼里，这些是废纸。
可在林洋眼里，这就是撬动鸡蛋的杠杆！
供销社柜台上，鸡蛋明码标价八毛钱一斤。
但在黑市，最高能炒到一块二！
他借了老赵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顶着寒风骑出了供销社大门。
走路还不觉得，这一骑上车，刀子似的北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洋裹紧旧棉袄，压紧棉帽子，暗自庆幸连老赵那双厚棉手套也借了，否则这一趟下来，手上非得冻烂不可。
到了鸽子市，林洋直奔上次那个角落。
运气不错，那老乡还在！
可老乡一看有自行车骑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筐子都顾不上拿，掉头就想跑！
“老乡！别跑！是我！”
林洋赶紧喊住他。
周围几个摊主也紧张地望过来，见林洋没戴红袖章，才松了口气。
老乡看清是林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哎哟小同志，可吓死俺了！俺还当是‘红箍箍’来了呢！”
林洋凑到老乡的鸡蛋筐前，压低声音：“过期糕点票我搞到了，换你这鸡蛋，怎么个换法？”
老乡眼睛唰地亮了：“一斤的还是二斤的？俺这，一斤过期糕点票换一斤鸡蛋！”
林洋点头：“挺公道。但我需要的量可不少。大叔，您是哪个公社的？家里还有鸡蛋吗？能不能帮着问问村里乡亲，谁家还有鸡蛋想换票？”
老乡叫杨三炮，家住城郊红旗公社杨家庄，是鸽子市常客了。
他听着林洋这口气，满脸惊疑：“你要换多少？”
“好几百斤呢！”
林洋亮出崭新的供销社工作证，“大叔放心，我是供销社采购员，有正经采购任务。”
杨三炮一听，倒抽一口凉气！
做梦也想不到，在鸽子市倒腾点鸡蛋，居然撞上真神了！
这可是吃国家粮的干部！
林洋立刻加码：“大叔，您要是能帮着牵线搭桥，联系到足够的鸡蛋。这事成了，我单独送您一斤过期糕点票当辛苦费！”
“当真？！”杨三炮心动了。
“当然！供销社采购员说话算话！”林洋一脸正气。
杨三炮看看自己筐里那孤零零的鸡蛋，一咬牙：“行！俺豁出去了！你骑车带俺回杨家庄，俺回去就吆喝，保管把村里有鸡蛋想换票的都给你找来！”
林洋载上杨三炮，顶着呼呼的西北风，直奔城郊二十里外的杨家庄。
一路蹬下去，饶是林洋年轻力壮，也蹬得额头冒汗。
杨三炮起初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等自行车出了城，话匣子才渐渐打开了。
他兄弟五个，自己排行老三。
家里五个孩子，老大儿子、大闺女、二闺女都成家出去了。
眼下还剩个小儿子杨志强，二十了，和小闺女杨志华，十六。
他跑鸽子市换票，就是想攒点钱票，给小儿子娶媳妇，最好能换点布票做身新衣裳。
寒风里蹬着车，林洋想起个事儿，扭头问后座的杨三炮：“杨大叔，你们村离鸽子市二十多里地呢，您平时咋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