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诱人的鸡肉香味,像长了脚似的,飘进了贾家。
贾张氏坐在炕上,口水咽了又咽,脸上的肿痛都压不住那份馋劲儿。
“丧良心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秦淮茹在灶台边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哇——!我要吃鸡肉!奶奶!妈!我要吃鸡肉!”
棒梗闻着味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嚎啕大哭起来。
贾东旭被哭得心烦意乱,酒杯重重一墩:“吵吵什么?!明天买!”
“我要立刻吃!呜呜呜……”
棒梗哭得更凶了。
贾东旭狠狠瞪向秦淮茹:“死人啊?!没听见儿子要吃肉?还不赶紧想法子弄一碗去?!”
秦淮茹顿时傻了眼。
让她上哪儿去弄?
去找林家?
两家素无往来,怎么开这个口?!
前院阎家更是一片凄风苦雨。
餐桌上孤零零摆着一盘咸菜疙瘩,每人面前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后院飘来的炖鸡香,馋得阎家五口喉咙里直伸小手。
阎解放忍不住小声问:“爸……”
阎埠贵眼一瞪:“吃鸡?想屁吃呢!一家六张嘴全指着我那点工资填!没饿死你们就烧高香了!”
阎解放吓得缩了缩脖子。
阎埠贵绿豆眼一转,忽然拍腿笑了起来:“有了!孩子们!他娘!咱们就着林家那鸡肉味儿下饭!快!快吃!闻着香也能多吃两口!”
阎家几个孩子面面相觑,随即在老爹的号召下,纷纷张开嘴,扒拉一口稀糊糊,再猛吸一口空气中的肉香……
那场面,既荒诞又心酸。
后院林家。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旁边是一簸箕暄腾的二合面馒头。
林洋本想蒸一锅纯白面馒头犒劳全家,王素兰却坚持:“好日子得细水长流,惯了白面,回头玉米糊糊就咽不下去了。蒸二合面的挺好,实在。”
林洋知道母亲节俭惯了,便由着她。
即便如此,这顿饭也是林家难得一见的丰盛!
林建国先动筷,夹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块:“吃吧,都动筷子。”
“长者先食。”
这是林家的规矩。
林洋立刻夹起一只油亮亮的鸡腿,稳稳放到林雪碗里:“小雪多吃肉,长得壮壮的,感冒就跑得远远的。”
“谢谢二哥!”林雪眉开眼笑。
另一只鸡腿则被林洋夹给了母亲:“妈,您也补补。”
王素兰赶紧推辞:“给你爸吃!他上班累!”
“我不爱啃鸡腿,就得意这鸡头,啃着有滋味!”
林建国说着,利索地把鸡头夹进自己碗里,啃得津津有味。
林洋喝着鲜美的鸡汤,瞥见大哥林山只默默夹着土豆和青菜,很少碰肉。
他夹起一只鸡翅膀放进林山碗里: “大哥,你也辛苦了,多吃点肉。”
“不用,小洋,你吃你的,我……我爱吃土豆。”
林山声音有些低沉。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涌上林山心头。
他是长子,在轧钢厂厨房干了这么多年,却连点像样的剩菜都带不回来,更别说给家里添肉买粮了……看着弟弟风风光光,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林洋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哥的低落, “大哥,你这炖鸡的手艺可真绝了!比外面饭馆里炖的都香!我知道你本事早练出来了,就是在食堂里,一直没等到露脸的机会。”
“大哥放心,轧钢厂后厨,迟早是你大展拳脚的地儿!”
林山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但愿吧……”
他何尝不想掌勺?
可傻柱这食堂班长,死死把他摁在切墩的位子上!
理由永远是“火候不到”、“刀工还得练”,压根不给掂勺的机会!
林洋心里门儿清:大哥一点儿不笨,反而心思活络。
在厨房浸淫这么多年,大厨们颠勺放料那点门道,他早看会了、琢磨透了,缺的只是个施展的舞台罢了。
父亲林建国何尝不是如此?
轧钢厂八年临时工,配料、轧钢、锻造、钳工……脏活累活干了个遍!
经验技术样样不缺,却始终转不了正。
这背后,要说没有易中海那只老狐狸捣鬼,林洋打死都不信!
这顿晚饭,吃得林家上下心满意足。
一大海碗喷香的炖鸡肉,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若非王素兰拦着,那锅浓郁飘着金黄油花的鸡汤,也得被喝个底朝天!
“行了!鸡汤留着!明儿一早擀面条,正好用它做浇头!”王素兰笑得合不拢嘴。
二儿子太给她长脸了!
头天上班就立功,还往家里搬回了精米白面、油光水滑的老母鸡!
那只鸡,真是物尽其用!
鸡毛?
王素兰仔细收拢起来。
明天热水烫过洗净晾干,给闺女扎个漂亮的鸡毛毽子!
剩下的,还能扎个鸡毛掸子,听说黑市上能卖两毛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