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巷28号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楼道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警车的到来打破了傍晚的宁静，引来不少住户探头探脑。
苏雅抱着刚上完药的满满，跟在李警官和老警察身后，一步步走上狭窄的楼梯。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稳，但抱着女儿的手臂，却在微微收紧。
满满把小脸埋在妈妈怀里，不敢看那扇熟悉的、漆皮脱落的绿色铁门。
警察敲门。
里面传来李大成不耐烦的吼声：“谁啊！敲敲敲，敲丧啊！”
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李大成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
王秀芹系着围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锅铲。
看到门口的警察，两人都愣住了。
李大成的醉眼扫过警察，落在被苏雅抱在怀里的满满身上，脸色骤然一变，
“死丫头片子！你他妈还敢回来？！”
酒精和一贯的嚣张冲昏了头脑，他竟伸手就朝满满抓来！那只粗大油腻的手，曾无数次揪着满满的头发，扇过她耳光。
“你敢动一下试试！”
一声断喝，不是来自警察，而是来自苏雅。
她上前半步，依旧抱着孩子，但周身骤然迸发出的冰冷气场，竟让李大成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锥，直刺过去。
“李大成，你的手，碰过我女儿一次，我就记一次账。今天，咱们连本带利，算清楚。”
李警官此时已完全挡在苏雅身前，亮出证件。
“李大成，王秀芹！我们是城南分局刑警队的！现怀疑你们涉嫌长期虐待、非法拘禁儿童，并可能与被拐卖儿童案件有关！依法对你们住所进行搜查！请配合！”
“放你娘的屁！”
王秀芹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尖嗓门炸开，盖过了楼道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虐待？谁虐待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听这小白眼狼胡说八道啊！这丫头是我们四年前从人贩子手里好心买下来的！花了整整两万块呢！四年啊，养条狗都养熟了！供她吃供她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就这么害我们？！”
她一边哭嚎，一边朝邻居们使眼色，试图博取同情。
有些不明就里的邻居，脸上确实露出些许迟疑。
“买下来的？”
苏雅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王秀芹的哭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们这‘苦劳’，法律认，牢房认。”
王秀芹一噎。
李大成酒醒了大半，冷汗瞬间冒出来，嘴上却更硬。
“你……你谁啊你！这是我家！我管教自家孩子，天经地义！轮得到你放屁？”
“你家孩子？”
苏雅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觉得寒意森森。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轻轻撩起满满左边袖管的一小截。
那瘦如芦柴棒的小胳膊上，新旧交叠的瘀伤、指甲掐痕、还有那道狰狞的烫疤，在昏黄的楼道灯下，触目惊心！
“嘶——”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冷气。
“天爷！我见过这丫头夏天在阳台，好像是有伤……”
“李大成喝多了就打老婆打孩子，王秀芹也不是好东西！”
“买来的孩子就这么作践？畜生啊！”
舆论瞬间逆转！看向李大成一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李大成脸涨成猪肝色。
“那是她自己摔的！小孩磕碰难免！”王秀芹还在强辩。
“自己摔的？”
李警官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对身后刑警一挥手，“搜查！注意收集所有可疑物品！”
警察训练有素地涌入狭小肮脏的房间。
李大成想拦，被一名刑警轻易制住，反拧胳膊按在墙上。
王秀芹想撒泼，被女警警告的眼神逼退，只能拍着腿干嚎。
搜查迅速而彻底。
物证一件件被找出，放在门口的空地上。
李大成的枕头下，一个旧铁盒，里面是满满被拐时戴的一对小巧银镯，已被压得变形。
王秀芹的梳妆盒夹层，一沓现金，用皮筋捆着，数额不小。
铁证如山！
王秀芹腿一软，瘫坐在地，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爬着想抱住警察的腿。
“我们知道错了！饶了我们吧！我不能坐牢啊！”
李大成也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警察同志，我交代！我交代！孩子是四年前一个叫‘黑皮’的人卖给我的！我就打了几下，没想真害她啊！都是这婆娘！对，都是这死婆娘心狠！”
“李大成！你个没良心的！不是你嫌丫头吃白饭让我往死里打？！”
王秀芹反口撕咬。
狗咬狗，丑态百出。
围观的邻居们唾弃声、骂声一片。
冰凉的手铐，牢牢锁住了两人的手腕。
冰凉的手铐锁住手腕的瞬间，李大成和王秀芹彻底瘫软下去，如同两滩烂泥。
王秀芹杀猪般的嚎哭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李大成则是面如死灰，裤裆处甚至洇开一片可疑的湿痕——他竟然吓失禁了。
骚臭的气味在狭窄的楼道里弥漫开，围观的邻居们更是嫌恶地后退几步，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活该！”
“报应！”
“抓得好！这种人渣就该关一辈子！”
李警官和同事们面不改色，利落地将两人押下楼。
经过苏雅身边时，苏雅侧身，将满满的小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再看这肮脏丑陋的一幕。
“满满，我们回家。”
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爸爸，有哥哥，有干净房间和柔软小床的，真正的家。
满满把小脸贴回妈妈温热的颈窝，轻轻地点了点头。
警车将她们送到了军区家属院。
苏雅抱着沉沉入睡的满满，刚走到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院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军装常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江建业。
他此刻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雅怀里的那个小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