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江烁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下来了。
他看到满满坐在餐桌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一个馒头就啃。
“二哥早。”
满满小声打招呼。
江烁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秒,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可疑的红。
他三口两口吃完馒头,抓起书包。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今天周六。”
江烁头也不回,“打球。”
“打球”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满满一下。
她猛地放下牛奶杯子,滑下椅子,跑到江烁面前,张开小手拦住他,小脸上满是惊慌。
“二哥不去打球!”
江烁皱眉:“干嘛?我又不打架。”
昨天的事他还憋着火呢。
“打球……会受伤。”
满满急得眼圈都红了,前世二哥就是在打球时被打断腿的。
“二哥在家,陪满满,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恐惧,仿佛江烁一走出这个门,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江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感觉。
他别扭地别开脸:“你又不缺人陪。”
“小烁。”
苏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
“妹妹刚回来,心里害怕,依赖你。你今天就在家吧,教妹妹认认字,或者带她在院子里玩玩。打球哪天都能打。”
江建业也看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江烁:“……”
他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不点,又看看父母,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行了行了,不去了!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却在满满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翼翼伸手来拉他衣角时,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苏雅和江建业交换了一个眼神,稍稍松了口气。
江烁的“陪伴”,实在算不上温柔有耐心。
满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跟到哪。
江烁坐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满满就挨着他坐下,虽然看不懂,也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江烁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洗手,满满也赶紧跟过去,差点被他甩出来的水珠溅到。
“你老跟着我干嘛?”
江烁忍不住了。
满满缩了缩脖子。
“怕二哥不见了。”
江烁一噎,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还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心软。
他没好气地说:“我就在家,能去哪?你看你那点胆子。”
话虽如此,他到底没再把妹妹赶走。
他无聊地换着台,最后停在一个动画片上,把遥控器一扔:“看这个吧。”
满满乖乖地看着电视里色彩鲜艳、会说话的小动物,眼睛亮亮的。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干净的沙发上,不用担心随时会落下的打骂,安静地看动画片。
虽然看不懂情节,但她觉得那些小动物很可爱。
看了一会儿,她偷偷看向旁边的二哥。
二哥好像不太喜欢看动画片,正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清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道结痂的伤痕。
满满悄悄挪近了一点点,又挪近了一点点。
然后,她学着昨晚妈妈的样子,伸出小手,非常轻、非常轻地,碰了碰二哥手背上一个打球留下的旧疤。
江烁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但也没抽回手。
满满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胆子大了一点,小声问:“二哥,疼不疼?”
“早不疼了。”
江烁声音有点闷。
“二哥以后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满满认真地叮嘱,“受伤,妈妈会难过,爸爸也会难过,满满……也会难过。”
江烁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这个小豆丁。
她正仰着脸,表情是超乎年龄的认真和担忧。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电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午餐是苏雅精心准备的,有满满爱吃的蒸蛋和软软的排骨。
江建业也回来了,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更沉凝了几分,但在看到妻女时,又努力缓和下来。
饭桌上,江建业简单提了一句。
“赵大勇和王翠花已经被刑拘了,虐待罪跑不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警方也在根据画像全力追查。老陈说了,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苏雅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给丈夫和儿女夹菜,尤其照顾满满,几乎没怎么自己吃。
江烁闷头吃饭,偶尔瞥一眼坐在儿童餐椅里、努力用勺子自己吃饭的满满。
小不点吃得很认真,但避免不了的嘴角沾上了饭粒。
他撇撇嘴,抽了张纸巾,有点粗鲁地给她擦了擦嘴。
满满先是一愣,然后冲他甜甜地笑了。
“谢谢二哥。”
江烁耳朵又红了,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桌上:“快吃你的饭!”
下午,江建业接了几个电话,又匆匆出去了,神情冷肃。
苏雅陪着暖暖在院子里认识那些花花草草,告诉她哪棵是桂花树,秋天会开花,很香。
满满亦步亦趋地跟着妈妈,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依旧不多话,问一句答一句,乖巧得让人心疼。
江烁被妈妈指派去阁楼找几本他小时候的图画书下来给妹妹看。
他翻箱倒柜,找出几本边角都磨毛了的《葫芦娃》《黑猫警长》,拍了拍灰拿下来。
满满如获至宝,抱着图画书,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她身上跳跃。
苏雅在不远处看着,眼眶发热。
江烁靠在门廊柱子上,看着秋千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拿了自己的MP3出来,塞上一个耳机,另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满满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音乐让满满吓了一跳,但随即,轻快的旋律流淌进耳朵。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二哥。
江烁扭着头看着别处,硬邦邦地说:“听听歌,别老看图画书,对眼睛不好。”
满满抿嘴笑了,用力点头,小手扶住耳朵上的耳机。
里面有哥哥在唱歌,真好听。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汽车声和少年人清亮急促的呼唤。
“妈!爸!妹妹!”
苏雅眼睛一亮,拉着满满起身:“是你大哥和三哥回来了!”
满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