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蕊在清谷工作室的第十七天,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挑战。
“这个给你。”蒋老把一张对折的纸扔到她面前,“下周五之前,调出来。”
慕蕊打开,是一份香水配方——准确地说,是半份配方。原料列表只写到
中调,后调部分是空白,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完成它。”
“这是……”
“我年轻时候设计的一款香,搁置了三十年。”蒋老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
剥橘子,“后调一直不满意。你来试试。”
慕蕊愣住:“我?”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慕蕊看着那张泛黄的配方纸,“这是您的作品,我怎么能……”
“让你试你就试。”蒋老打断她,“调不出来也没事,反正已经搁了三十年。”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扔下一句:“对了,清州也会调一款。你们俩同时做,到时候
我一起评。”
慕蕊抬头看向顾清州。
顾清州正在整理香料架,听到这话,回头对她笑了笑:“别紧张,我也是第
一次调这个。”
慕蕊握着那张配方,心里有些忐忑。
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七年了,她终于有机会,真正地调一款香。
接下来的几天,慕蕊几乎住在工作室。
白天调香,晚上查资料,深夜躺在床上还在想:后调该用什么?龙涎?橡
苔?还是麝香?
她试了七种组合,废了十几份原料,都不满意。
第五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工作室加班到十点。
调香台上的灯亮着,照着她疲惫的脸。她又废了一份原料,看着那些液体
流进废液缸,叹了口气。
“还不回去?”
身后传来声音。
慕蕊回头,看到顾清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餐盒。
“给你带了夜宵。”他走进来,把餐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
慕蕊确实饿了。她打开餐盒,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碟小菜。
“谢谢。”她低头吃了一口,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顾清州笑了笑,没回答。
他走到调香台前,拿起她废掉的那些配方,一张张看过去。
“试了十七次?”
“嗯。”
“思路是对的。”他说,“但你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慕蕊抬头看他。
顾清州指着配方上的前调:“这款香的前调是柑橘和绿叶,很清新的开场。
中调用了茉莉和玫瑰,温柔但偏甜。你一直在想用什么后调能压住这种甜,对
吗?”
慕蕊点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顾清州说,“也许不需要压?”
慕蕊愣住了。
“蒋老这款香,取名‘暮色’。暮色是什么?是白天和黑夜的交接,是光和暗
的融合。”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前调的清新,中调的温柔,后调如果太厚
重,就破坏了这种过渡。也许后调需要的,不是压,而是接。”
慕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拿起笔,在配方上写了一行字:
后调:龙涎1,檀香1,一点点海风的味道。
顾清州看着那行字,笑了。
“试试看。”
试香的时候,慕蕊紧张得手心出汗。
蒋老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把那款香片凑到鼻尖。
一秒。
两秒。
三秒。
慕蕊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蒋老睁开眼,看着她。
“你加了海风的味道?”
慕蕊点头。
蒋老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慕蕊第一次看到蒋老笑。
他站起身,走到慕蕊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比你妈,还强。”
慕蕊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顾清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轮到他试香。
他的后调用的是橡苔和麝香,沉稳内敛,像深夜的森林。
蒋老闻完,点点头:“也不错。但不如她的。”
顾清州笑了:“我认输。”
慕蕊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故意的吧?”
“不是。”顾清州认真地说,“真的不如你。你的那个海风,我想不到。”
慕蕊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给她送夜宵,帮她指点迷津,现在还主动认输。
晚上,慕蕊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顾清州递给她药膏时温柔的眼神。他站在门口等她下班的背影。他说“海风
的味道我想不到”时,眼里那点笑意。
还有那天,她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屏保——是一张调香台的照片,很普通,
但她总觉得那个台子有点眼熟。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走到楼下,她忽然发现路灯坏了。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巷口透过来一点光。
她摸黑往前走,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是顾清州的声音。
慕蕊回头,看到他站在黑暗里,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清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路过。看你这边灯坏了,不放心。”
慕蕊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他说,“只是刚好路过。”
慕蕊半信半疑。
但她没有追问。
两人站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上去吧。”顾清州说,“我看着你上去。”
慕蕊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州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慕蕊加快脚步,进了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她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但那个站在黑暗里的身影,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手机响了。
是可恬的视频。
“慕小蕊!快让我看看你瘦了没!”可恬的大嗓门从屏幕里传出来。
慕蕊笑了笑,坐到窗边:“没瘦,胖了。”
“骗人!我看你都瘦脱相了!”可恬盯着屏幕,“是不是那个顾清州虐待你?”
“没有,他对我很好。”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很好?
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