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至十一月。
距离蓝玉初穿至此,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应天府的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而蓝玉的酿酒计划,则是在沈潜上门“劝谏”的第三天便悄然开始。
他没有动用凉国公府的名义。
那太招摇,也容易落人口实。
而是让管家蓝福找了个远房侄子,名叫蓝青的年轻人出面。
蓝青年方二十,读过几年书,考过童生未中,家里做些小生意。
人机灵,嘴也严,正是合适的人选。
“国公爷,您吩咐。”
蓝青被带到书房,恭恭敬敬行礼。
蓝玉打量着他。
相貌普通,眼神清亮,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坐。”
蓝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
“城外三十里,白水村有处庄子,连带五百亩地,是我的私产。现在交给你打理。”
蓝青接过地契,有些茫然:“国公爷是要我...”
“在那儿建个酒坊。”
蓝玉直截了当。
“我会给你图纸、配方,还会派几个老师傅过去。”
“你负责招工、采购、建坊,一切开销从账房支取。”
“做成之后,利润你占一成。”
一成的利润!
蓝青呼吸急促了起来。
凉国公手笔的生意,哪怕只是一成,也够他几辈子花销。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国公爷,酿酒这行当...朝廷有禁令,官员不得...”
“我知道。”蓝玉打断他,“所以酒坊挂在你的名下。”
“明面上,跟我没关系,但私下里,所有关键配方、工艺,都由我的人掌握,你明白吗?”
蓝青瞬间懂了。
他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东家是国公爷。
这很危险。
一旦出事,他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
但富贵险中求。
“小人明白!”
蓝青咬了咬牙应下。
“国公爷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好。”
蓝玉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
“这是酒坊的布局图,照着建。”
“这是酿酒的法子,跟寻常不同,你仔细看。”
蓝青接过,展开图纸。
只看一眼,他就愣住了。
图上画的酒坊。
分原料区、蒸煮区、发酵区、蒸馏区、窖藏区,各区之间有明确的通道和隔离。
尤其是那个“蒸馏区”,画着几个奇怪的装置。
铜制的圆罐,连着弯曲的管子,还有个冷却池。
这和他见过的任何酒坊都不一样。
“国公爷,这是...”
“照做就是。”蓝玉不多解释,“还有这些配方,用的是高粱、大米、小麦混合,发酵时间、温度都有讲究,你找个可靠的老酿酒师傅,按我说的做。”
说着,他又取出一袋银子:
“这是五百两,先期费用,不够再找蓝福支取。”
“记住,三个月内,我要见到第一批酒。”
“是!”
蓝青郑重收好所有东西,躬身退下。
人走后。
蓝玉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枯黄的银杏树。
蒸馏酒技术,在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
现在市面上的酒,大多是发酵后简单过滤的米酒、黄酒,酒精度低,口感浑浊。
而他要做的,是经过蒸馏提纯的高度白酒,清澈、浓烈、醇香。
一旦面世,必定供不应求。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唤出系统空间,看着那套玻璃器皿。
等酒坊稳定了,就该启动玻璃工坊了。
两样生意,一明一暗,都是暴利。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边赚钱,一边“堕落”。
蓝青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
白水村的庄子开始动工。
蓝玉从府里挑了三个老匠人。
两个酿酒师傅,一个铁匠,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家小都在京中,可靠。
他亲自给他们讲解蒸馏原理。
“这个铜罐,叫‘甑’,用来蒸煮发酵好的酒醅。”蓝玉指着图纸,“蒸汽上升,经过这截管子,叫‘导气管’。”
“管子外面用冷水降温,蒸汽遇冷凝结,就成了酒液。这样出来的酒,比寻常的烈得多,也纯得多。”
三个匠人听得半懂不懂,但国公爷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转眼又是半个月后,第一批蒸馏装置打造完成。
十一月半,蓝玉借口“出城散心”,悄悄去了白水村。
庄子已初具规模。
酒坊建在庄子最深处,背靠山壁,位置隐蔽。
院中摆着十几口大缸,正发酵着酒醅,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酒曲混合的酸香。
“国公爷,您看。”
蓝青引着他走进蒸馏间。
三个铜制的蒸馏器并排而立,每个都有半人高,擦得锃亮。
旁边堆着成捆的柴火,还有几个大木桶用来接酒。
“试过了吗?”蓝玉问。
“试过一锅。”一个姓赵的老酿酒师傅答道,“按您说的法子,蒸出来的酒...啧啧,真是够劲!就是太少,一缸酒醅只出这么一小坛。”
他指着墙角一个五斤装的坛子。
蓝玉走过去,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涌出。
不是寻常米酒的甜腻,而是带着辛辣的醇香,冲鼻却不刺鼻。
他舀了一勺,浅尝一口。
酒液入喉,如一线火线烧下去,随后是回甘。
口感虽比现代白酒粗糙,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尖的好酒。
“好!”蓝玉眼睛一亮,“就叫‘将军醉’!”
“将军醉...”
蓝青念着这名字。
“好!霸气!”
“产量如何?”
蓝玉问出关键问题。
“按现在三个蒸馏器,一天能蒸十锅。”
赵师傅垂眸算了算。
“一锅出酒五斤左右,一天就是五十斤。若是扩大规模...”
“先不急。”
蓝玉摆了摆手。
“这第一批酒,我们不卖。”
“不卖?”
“对,不买,我们送。”
蓝玉唇角勾起。
“送给该送的人。”
第一批“将军醉”出窖,是在腊月初八。
蓝玉选了二十个五斤装的青花瓷坛。
坛身贴红纸。
上书“将军醉”三个大字。
下面是“凉国公府敬赠”的小字。
送礼名单是他亲自拟的:
第一位,自然是朱元璋。
两坛,由蓝玉亲自送进宫。
第二位,太子朱标。
两坛,派人送去东宫。
第三位,军中旧部:王弼、曹震、张翼各一坛,还有其他十几位侯、伯。
第四位,几位关系尚可的文官——不是清流,是那些懂得“变通”的。
第五位,几个在江南做生意的皇商。
送酒的时候,他特意嘱咐:
“就说是我自家酿的,不值什么钱,请各位大人尝尝鲜。”
这话很快传开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已至十二月。
朝会上。
蓝玉“修养”了许久,今日终于“勉强”上朝。
他穿着国公朝服,脸色刻意画得苍白。
站在武将队列前列,时不时还掩口轻咳两声。
龙椅上。
朱元璋目光扫过他,未作停留。
朝议进行到一半,御史台右都御史杨靖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杨靖五十余岁,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以敢谏著称。
此时他手持笏板,朗声道:
“臣弹劾凉国公蓝玉,身为国家重臣,不思政务,不修武备,反而经营酒坊,与民争利,有失大臣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