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蓝玉。
来了。
蓝玉心中暗笑
他“慌乱”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
“冤枉?”
杨靖转向他,义正辞严。
“你白水村的酒坊,占地三十亩,雇工百余人,每日产酒数十斤,可有此事?”
“有...但是...”
“你以国公之尊,行商贾之事,将‘将军醉’大肆赠送朝臣,可有此事?”
“有,可是...”
“那你还敢说冤枉!”
杨靖忽地提高声音。
“《大明律》明令,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
“而你身为国公、大将军,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蓝玉“吓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臣...臣就是...就是想赚点钱养老啊!”
这话一出,不少朝臣差点笑出声。
赚点钱养老?
一个国公,年俸四千石,还有各种赏赐,需要自己酿酒赚钱?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表情:
“蓝玉,杨御史所言,属实否?”
“属实...”蓝玉“颓然”道,“臣确实建了酒坊,酿了点酒。”
“但臣没有亲自经营,是让远房侄子出面...臣就是想,仗打完了,臣老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说得可怜兮兮,配上那苍白脸色,倒真像是个为晚年发愁的老将。
“荒唐!”
杨靖怒道。
“朝廷自有俸禄养你,何须你自谋生计?你分明是贪得无厌,借势敛财!”
“杨大人!”
蓝玉忽然抬头。
藏在袖袍下的手不动声色的狠狠掐了下大腿,眼中含泪道:
“您知道臣这国公,一年俸禄多少?四千石!”
“虽听着多,可臣家里多少口人?”
“亲兵、部将、家眷、仆役,加起来三百多口!这些人都要吃饭!”
“还有阵亡将士的遗孤,臣得养着!”
“一场仗打下来,赏赐是不少,可都分给兄弟们了...臣自己,真没剩多少啊!”
他越说越“激动”:
“臣就是想着,趁着还有点力气,做点小生意,攒点钱。”
“等真老得动不了了,也不至于拖累朝廷...臣有错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一些文官都动容了。
武将那边更是一片骚动。
“大将军说得对!”王弼忍不住出列,“咱们武将,提着脑袋打仗,赏赐是陛下恩典,可哪次不是分给底下兄弟?自己留不下几个!杨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曹震也帮腔,“文官有田产,有店铺,咱们武将除了打仗,还会什么?做点生意怎么了?”
眼看要吵起来,朱元璋一拍御案。
“肃静!”
殿内瞬间安静。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蓝玉,久久不语。
这个蓝玉...是真穷,还是装穷?
他确实知道,蓝玉对部下慷慨,赏赐多分给将士。
也听说过,凉国公府养着不少阵亡将士的遗孤。
这些事,他以往觉得是蓝玉收买人心,可现在...
“蓝玉。”
朱元璋缓缓开口。
“你缺钱,可向朕开口,何必自降身份,行商贾之事?”
“臣...臣不敢。”
蓝玉言语开始“哽咽”。
“陛下日理万机,臣这点小事,哪敢烦扰陛下...臣就是,就是想自己挣点...”
“罢了罢了。”
朱元璋面色微露不耐,摆了摆手。
“你既知错,朕也不深究,只是酒坊一事,须得有个说法。”
他沉吟片刻:
“酒坊既已建成,也不必毁了,但不可再挂你亲戚之名——改为官营吧。”
“挂在内府名下,利润归入内帑。”
“你...可领一份管理之职,算是替朕办事。”
蓝玉心中一震。
好个朱元璋!
轻描淡写,就把他的私产变成了官产!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臣...谢陛下隆恩!”
蓝玉重重磕头。
“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福分!”
杨靖还想说什么,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
“此事到此为止。”
皇帝一锤定音。
“退朝。”
散朝后。
蓝玉“失魂落魄”地走出奉天殿。
王弼、曹震几人围上来。
“大将军,陛下这...”
“无妨。”
蓝玉摆摆手,脸上却挤出苦笑。
“能保住酒坊已是万幸,以后啊,我就是给陛下看酒坊的老头子了。”
这话说得凄凉,几个老部下都红了眼眶。
他们不知道,蓝玉心里正乐开花。
酒坊归了内府,他就彻底摘出来了。
以后赚钱是皇家的,惹事也找不到他头上。
而他作为“管理者”,照样能接触核心技术,还能名正言顺地拿一份俸禄。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这一手,说明皇帝已经信了他“只想赚钱”的说辞。
一个被皇帝拿捏住财路的国公,还有什么威胁?
回到府中,光幕准时浮现:
【检测到宿主行为:酒坊被收归官营,自污成功】
【影响:朱元璋疑心大减,文官集团认定其“贪财无志”】
【声望—6(75)】
【权力—8(69)】
【达成“以财换命”成就】
【奖励抽取机会一次】
【是否抽取?】
“抽。”
光幕流转,这次停在了一本书的图标上:
【获得:高效育种法(含玉米、土豆、番薯等作物栽培技术,附赠对应种子)】
蓝玉眼睛一亮。
玉米、土豆、番薯。
这些高产作物,是将来人口爆炸的基石。
但现在还不是推广的时候,得先悄悄试种。
他把书收进系统空间,走到窗边。
天色已暗,仆役们开始点灯。
院中那棵银杏树,叶子已落尽,枝干嶙峋。
可他知道,来年春天,它又会发出新芽。
就像他这一世的路。
舍弃了军权,换来了生机。
舍弃了名声,换来了财富。
“老爷。”蓝福走进来,“宫里来人了,送了两坛御酒,说是陛下赏的。”
蓝玉回头。
“御酒?”
“是,还有句话...”蓝福压低声音,“传话的太监说,陛下尝了‘将军醉’,说‘酒是好酒,人也是好人,就是心眼太实’。”
心眼太实...
蓝玉笑了。
这评价,他喜欢。
“把御酒收好。”他吩咐道,“明日,再去白水村一趟。”
“酒坊既归了内府,有些事得重新安排。”
“是。”
蓝福退下。
蓝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
朱元璋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财路。
却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酒,也不是玻璃。
而是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这个“明哲保身”的系统。
酒坊只是开始。
玻璃工坊、调味品生意、高产作物...他要悄悄建立一个商业帝国。
有钱,有闲,无权,无势。
这才是他想要的活法。
窗外飘起细雪,是今冬第一场雪。
蓝玉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冰凉,转瞬即化。
就像这世间的权势——看着耀眼,抓着烫手,不如放手,换一世逍遥。
他合上窗,唤人准备晚膳。
今晚,他想喝一杯。
就喝那坛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