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应天府解除宵禁,花灯如海,游人如织。
秦淮河上画舫流光,笙歌彻夜。
蓝玉却又“病”了,未出门赏灯。
他只派蓝福将二十面玻璃镜分装成十个锦匣,附上礼单,送往十家府邸。
这十家,有五家是军中旧部——王弼、曹震、张翼等,每家一面大镜、一面小镜。
另外五家,则是朝中地位特殊、与蓝玉无甚瓜葛,但人脉深广的勋贵或皇亲。
包括朱元璋的侄子、朱元璋的老乡故旧、甚至一位娶了公主的驸马。
礼单上写得很谦卑。
“偶得异域明镜,清晰异常,献与贵人妆台添彩,不成敬意。”
没有落款,但谁都知道是谁送的。
这一夜,十面玻璃镜在十座府邸中引起了不同程度的轰动。
尤其是那些女眷。
当她们第一次在镜中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容颜、鬓角、衣饰细节时,惊呼、赞叹、爱不释手,可想而知。
消息像春风一样,一夜之间便吹遍了应天府的贵妇圈。
“凉国公送的镜子,照人跟真人似的!”
“说是玻璃做的,比铜镜亮百倍!”
“我家夫人对着那镜子梳妆,足足一个时辰...”
正月十六,蓝玉“病愈”上朝。
他一进奉天殿,便感受到许多道微妙的目光。
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不屑——显然,玻璃镜的事已传开了。
朝议到一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驸马都尉欧阳伦出列——他正是收到镜子的五人之一,娶了朱元璋的第八女安庆公主。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欧阳伦声音清朗.
“昨日上元,凉国公蓝玉遣人赠臣玻璃镜两面,臣本不敢受,然其心意诚恳,臣暂且收下。”
“然臣思之,此等珍物,价值不菲,凉国公方失酒坊,何来如此厚礼?”
“恐其来源...有待查究。”
殿内一静。
果然来了。
蓝玉心中冷笑。
这欧阳伦,收了礼还要反咬一口。
既撇清关系,又表了忠心,真是好算计。
随即,他“慌乱”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那玻璃镜...是臣昔日北伐时,从一西域商人手中购得,一直收在库中。”
“如今臣...臣手头拮据,便想以此物略作打点,维持人情...臣绝无他意啊!”
“玻璃镜?便是你献与太子的那种?”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深沉。
蓝玉丝毫不意外朱元璋会知道此时,反倒说他不知道才奇怪。
“是...但臣献给殿下的是全套器皿,这些只是镜子...”
“价值几何?”
闻言,蓝玉“犹豫”片刻,低声道。
“当初购得...花了五百两。”
“如今若市价,或许...或许能值千两一面。”
“千两!”
有朝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伦更是脸色一变。
他收的那两面,岂不是两千两?
这礼太重了!
朱元璋盯着蓝玉,良久,忽然问:
“你既缺钱,为何不将此镜售卖,反而送人?”
蓝玉听着“苦笑”一下,解释道:
“臣...臣一介武夫,哪懂经商?”
“且此物稀罕,若公然售卖,恐引人非议...不如送与贵人,结个善缘。”
这话说得直白又“蠢笨”。
殿中不少人暗自摇头。
这蓝玉,真是穷疯了,连这等宝贝都随便送人。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一个蠢到拿价值千两的宝贝去“打点人情”的武将,有什么威胁?
“罢了。”
朱元璋摆摆手。
“既是旧物,赠人便赠了。”
“只是欧阳伦,你既觉不妥,便将镜子交还内府,折价充公。”
欧阳伦忙道:“臣遵旨!”
“至于蓝玉...”朱元璋顿了顿,“你既不善经营,日后有此等奇物,可先报于内府,由内府估价收买,免得你再胡乱送人。”
蓝玉心中大喜,面上却“惶恐”叩首。
“谢陛下恩典!臣...臣日后定当谨记!”
退朝后。
蓝玉故意走在最后。
面上又是一副“颓丧”模样。
几个文官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议论:
“真是败家子...”
“宝物当人情送,愚不可及。”
“陛下让他报内府,算是给他条活路了。”
蓝玉低着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鱼儿,上钩了。
回到府中,光幕准时浮现:
【检测到宿主行为:献玻璃镜引朝议,展现“愚钝贪小利”形象】
【影响:朱元璋戒心再降;朝臣轻视加深;玻璃镜价值得到官方认可】
【声望—4(68)】
【权力—3(64)】
【达成“以宝示愚”成就】
【奖励抽取机会一次】
【是否抽取?】
“抽。”
光幕流转,此次停在了一袋种子上。
【获得:优质棉种一袋(附简易纺织机改良图纸)】
棉花!
蓝玉眼睛一亮。
此时大明棉纺业尚不发达,棉布价高。
若他能推广优质棉种,再改良纺织效率,那就又是一条财路,
而且棉花与粮食不同,属经济作物。
不会过早触动“农本”敏感神经。
想着,蓝玉小心翼翼将棉种收入系统空间,又将纺织机图纸看了一遍。
图纸上的改良并不复杂,主要是增加了飞梭和踏板联动,可提升织布速度数倍。
“一步步来。”
蓝玉喃喃自语自语道。
“先玻璃,再棉花,再水力...等钱够了,便换健康,换情报。”
窗外。
正月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蓝玉推开窗,深吸一口清冷空气。
虽然不清楚准确时间。
但历史原案爆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只不过他已不是原来的蓝玉。
一个贪财、愚钝、忙着赚钱、毫无威胁的凉国公,朱元璋还舍得杀么?
他微微一笑,关上窗。
“蓝福,备车,去白水村。”
“是,老爷。”
马车驶出府门,融入应天府年节后渐复繁忙的街市。
无人知道,这辆平凡马车里的国公,正悄悄编织着一张跨越士农工商的网。
而网的中心,是他梦寐以求的——平安富贵,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