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外不远处。
只见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女,正面带泪痕,表情惊慌的朝着远处跑去,似是要去找什么人。
看着这一幕,张尘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晓禾?!
不错!
张尘认得这个少女。
对方就住在这条街道的街尾,但从小失去了父母,与爷爷相依为生。
她的爷爷叫林振国,是个很慈祥和蔼的老人,平日里见到张尘,总是笑呵呵地打招呼,有时还会送些自己种的瓜果过来。
看着林晓禾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张尘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林大爷出事了?
没有丝毫犹豫,张尘几步跨出店门,冲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喊了一声。
“晓禾!”
少女的脚步猛地一滞,她像是才发现张尘一样,茫然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是张尘时,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仿佛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张尘哥!”
林晓禾掉头跑了回来,一把抓住张尘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爷爷……我爷爷他……”
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尘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尽可能让自己的口吻平稳下来。
“别急,慢慢说,林大爷怎么了?”
“我……我今天早上起来,去做早饭,想去叫爷爷起床……”
林晓禾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可是……可是我怎么叫他,他都不醒……身体都凉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张尘哥,你快去帮我看看……我爷爷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最后那个“死”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尘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别哭,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他当机立断,扶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林晓禾,快步朝着街尾走去。
林晓禾的家不远,就是一个独门的小院。
一进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张尘扶着林晓禾穿过院子,直接走进了里屋的卧室。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上,林振国老人正安详地躺着,盖着一床薄被,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也没有任何呼吸的声息。
林晓禾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爷爷,眼泪又一次决堤,却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打扰了爷爷的“安睡”。
张尘走到床边,伸出手,在老人的鼻下探了探。
没有一丝气息。
他又搭上老人的手腕。
脉搏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死亡了。
可不知为何,张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凝神,将注意力汇聚于双眼。
【阴阳神瞳】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平平无奇的房间里,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萦绕在林振国老人的身体周围。
那是死气。
象征着生命终结的死亡之气。
寻常人若是沾染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阳寿。
而此刻,这些死气正疯狂地朝着床上的老人体内涌去。
但真正让张尘心头一震的,并非是这些死气。
而是床边。
就在距离林振国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一道半透明的,与老人长相一模一样的虚幻影子,正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那虚影闭着双眼,神态安详,却带着一股浓浓的死寂。
看到这一幕,张尘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各种信息。
他身为纸扎店老板,对于死亡、阴灵一类,自然是要有些了解的。
而记忆中看过的一些书里记载。
人有三魂七魄,魂为主,魄为辅!
人之将死,七魄率先离体,消散于天地间。
而三魂,则应当入幽冥,根据生前善恶,决定再入轮回,亦或是身受刑罚。
眼前,林振国的七魄已然离体,这确实说明,其阳寿已尽。
不过,三魂却为何还没有离体呢?
张尘的视线落在老人身上,那浓郁的死气之中,似乎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
正是这一丝生机,如同最后的缆绳,将尚未离去的三魂,死死地锁在了这具已经冰冷的躯壳里。
执念?
张尘下意识的生出这样的猜想。
毕竟,民间传说中,人死之后,如果还有什么尚未了却的执念。
那么,就有可能造成眼下这样的情况。
不等张尘想清楚。
只见眼前的那道虚影,此时竟然也用一种和平日里如出一辙的慈蔼眼神,看向了张尘。
紧接着!
一道话语声,像是从张尘的心底传来一般。
但他知道,那正是眼前这道虚影开口了。
“呵呵,张家小子,你来了?”
听得这道来自于“鬼魂”的声音,张尘浑身一僵。
不过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晓禾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而后,老人的话语,继续在张尘心中响起。
“我知道,自己已经大限将至了。”
“活了这么多年,总有这一天的。”
“唉....老头子我就是有些放心不下晓禾这丫头......”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魂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张尘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老人魂魄中那股纯粹而深沉的爱。
正是这份对孙女的牵挂,化作了最后的执念,让他哪怕身死,魂魄也不愿归去。
但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强留人间,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
时间一长,三魂被死气侵蚀,只会化作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甚至可能在执念的影响下,变成只知守护孙女的地缚灵,反而会害了林晓禾。
沉吟片刻,张尘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话语极轻,轻到沉浸在悲痛中的林晓禾,都并没有察觉到。
“林大爷,您放心。”
“今晚,我让您再见一次晓禾。”
他顿了顿,看着那道渐渐稀薄的虚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
“就走吧。”
......
从林晓禾家出来,张尘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毕竟,眼睁睁的看着这样一位相处了多年的长辈离世,即使双方没有什么亲情,但感觉也并不会太好。
这一天,无事发生。
不知不觉,夜幕再一次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