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的声音极致温柔。
余生低眉和她对视上,初升的骄阳透过玻璃窗折射进病房,许知逆光坐在病床上,整个人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消瘦的肩膀,纤长的脖颈,发丝散乱地垂在耳侧,渡着浅金色的光晕。
脸隐在阴影里,却因此显得更精致了——眉眼弯弯、睫毛浓密,鼻尖小巧挺立,唇瓣柔软。
一滴泪凝在她眼角,被光映得晶亮,像碎了的星星在闪耀。
许知就这么望着余生,美得像件易碎的瓷器。
余生看入神了。
“咳——”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余生思绪瞬间被拉回,他回头,就看到主治医生和几个实习医生,甚至是病房内的其他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
余生来这间病房很多次了,许知的所有事都是他和主治医生交涉,主治医生当然不陌生他。
此刻,主治医生脸上挂着调侃的笑,说道:“哟,这是给我们撒狗粮来了呢?”
余生脸皮倒是不薄。
只是这里是病房,其他人在看许知,余生便笑笑,转移话题道:“李医生来查房?上次您和我说了知知的手术方案,我还有些不太了解,正好我今天有空,不然您再和我说一说?”
聊到了病情,李医生自然不好再调侃,当即认真地和余生详细说了起来。
余生也不全是为了转移话题而说,他听得认真,只要是和许知有关的,余生从来都很认真。
许知坐在病床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和医生认真交谈的少年,心底酸涩而幸福,自己何德何能啊?
“放轻松。”认真交谈中的余生似是感应到了,他回头朝许知投去一个“别紧张”的眼神安慰她。
余生和许知都是孤儿。
许知比余生大,大了一岁半,在余生一岁半被送到孤儿院时许知已经三岁了。
一岁半的小人儿什么都不懂,牙牙学语的年纪最是容易被人欺负,而院里的小朋友也基本比两人大,时常跑来欺负逗哭余生,那个时候许知总是会张开双臂挡在余生身前,她张牙舞爪。
可每当把人赶跑后许知也会害怕,她是温柔的,只是为了余生不被欺负她才把自己包裹起来,努力地伪装成很凶悍。
年复一年,在余生成长至能自保之前都是许知在护着他,哪怕后来余生已经可以一打三了许知也还是照顾着他,像是已经把照顾护着余生刻入了骨血里。
余生感恩。
李医生不仅是主治医生还是科室主任,在和余生聊过并确认余生最晚月底就能凑齐手术费用后,他就带着几个实习医生离开了病房。
李医生前脚刚走,许知后脚就诧异又担心地看向了余生。
“小余,我真的可以等的,之前李医生也说过我的病还能再拖几个月才需要手术,你不要为了我去逼自己。”许知心疼啊。
怎么不心疼呢?
这两年多她得病以来都是余生在为她忙前跑后,许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果不是为了余生吃的苦不白费,许知早就自尽了,她舍不得余生可更不愿拖垮了余生。
“没有的事,是我最近新找了个活儿,在富人区跑外卖,你也知道的,那些有钱人都喜欢给小费,给的还不低。”余生握住许知的手,冲她轻轻笑。
许知不信,富人也会吃外卖吗?
就算会,余生给富人送外卖为什么还会累成这样?
可许知不能不信,她已经够拖累余生了,那么就不要再辜负了余生,许知抿了抿嘴,到底还是轻声叮嘱了句:“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担心的。”
“好,肯定的,我还等着你病治好了,咱俩一起努力,买个大大的房子呢。”余生笑得轻松。
许知低下头,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她将头埋进余生的胸膛里,声音很轻很轻地应道:“好。”
……
余生只请了半天假。
在病房里陪着许知待了两个多小时后余生就走了,不过他没去跑单,而是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先去了趟警局填表。
从警局出来,余生站在门口想了想,最终还是趁着半天假时间还没到,骑上电动车往昨晚那个地方去了。
那道人说了句话:“小命还要不要了?”
所以,余生可以肯定,那道人是绝对知道些关于“地府外卖员”的事的。
余生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了,毕竟这事关他接下来的生命安危,只是,当余生凭着记忆骑车抵达地方时,映入他眼帘的却不是昨晚那座清冷孤寂的小院。
“是我记忆出错了?”余生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田野,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
那道人……也是鬼?
不对,余生昨晚观察过,那道人是有影子的,而鬼是没影子的,所以那道人是人。
可是这里——
余生站在空荡无一人的田野上,向四周望去,这里既没有那座小院,也没有昨晚余生看到的那一座座孤坟。
仿佛,余生昨晚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与真实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
“阴间,与阳间不在一个空间么?”余生呢喃,他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知道就只能等入夜再次接到阴间订单了。
余生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
下午的时候余生继续跑单。
只是,到底身体不舒服,余生下午的接单量就远不如平时,很多单子都没敢接。
“呼!”又跑完一单,暮色落下来,余生将电动车停在没人的路边开始吃晚饭。
拼好饭买的,六块八毛钱一荤一素的盒饭。
余生吃得很快,吃完了还得继续跑单,可就在他扒着最后一口饭往嘴里送时,一位大爷“啊”一声后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余生脚边。
“咕咚——”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余生吓了一跳!
他本能地就想要往后退,怕被讹钱,可当余生低头目光触及大爷牢牢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时,余生往后退的脚步又停下了。
余生学过医。
大爷全身肌肉正剧烈收缩着,四肢伸直、牙关紧闭,面色迅速青紫发绀,那是癫痫发作了的典型表现,如果不及时送医会死人!
而且……
余生想起了昨晚兑换的阴德钱,他眼睛眯了眯,根据之前的经验,地府阴德钱兑换的金钱并不会直接给到余生,而是会通过各种各样正规的渠道或方式。
这个大爷会是吗?
“叮——”
“您有新的跑腿订单,请及时处理……”接单软件提示音忽然响起。
这个点余生并没有接单,所以,是地府来单了。
可——
余生看完手机再看向地上痛苦不已的大爷,陷入了纠结,地府订单是有时限的,超时会有生命危险!
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