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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春闱与家传

林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日。

小荷端来的午膳原封不动摆在案头,桂花糕的香气早散了,茶水也凉透。

她几次探头想唤,见公子眉目低垂、指尖捻着书页,便又把话咽回去,悄悄退出门外。

窗外日影西斜,积雪反射的微光渐次暗淡。

林风放下手中书卷,揉了揉眉心。

这半日,他将苏文远书房中关于科举的典籍粗略翻了一遍。

大玄科举三年一届,分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五级。

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乡试在八月,会试次年三月,殿试则在会试放榜后半月。

如今已是腊月底,若想参加明年春闱,二月便要通过县试。

只剩三个月。

时间紧迫,但他心中并无慌乱。

三千道藏中的儒家经典,随便拈出一篇都足以应对科举。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前提下,展露适度的才华。

他太清楚这世道的险恶。

一个被林家弃如敝履的庶子,忽然学问大进,难免惹人猜疑。

苏家待他虽好,可他这位娘子深不可测,这府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他还一无所知。

“姑爷。”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有请,请至书房一叙。”

林风眸光微动,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

书房在苏府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青瓦白墙,院中种着两株老梅,此时正开得盛,幽香浮动。

林风随管家入内,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前站定。

“老爷,姑爷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苏文远温和的声音。

林风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却极雅致。

靠墙一排书架,堆满典籍。窗前书案上铺着宣纸,墨迹未干,显然方才在练字。

苏文远端坐案后,着一袭青色常服,儒雅温和,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风依言落座。

苏文远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倦色上,微微一笑:

“听说你在书房待了一整日,午膳都没用?”

林风微怔,随即垂眸:“小婿愚钝,想多读些书,补补根基。”

“愚钝?”

苏文远失笑:“你那日论《大学》,便是愚钝之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少年。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得了夸赞也不见喜色,依旧沉静如水。

这份心性,比他那满腹诗书更难得。

“今日唤你来,是有正事。”

苏文远敛了笑意,正色道:“你可知,明年二月便是县试?”

林风点头:“小婿听说了。”

“三月之后,便是春闱。”

苏文远看着他,目光深邃:

“我苏家虽是青岚城大族,却无子嗣承继家业。清颜那孩子……情况特殊,日后这家业,总要有人撑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你若能在明年春闱中脱颖而出,拿到举人功名,我苏家倾尽全力,保你入圣院文院。”

林风心头一震。

圣院文院!

那日他在正厅与周氏母子对答时,虽曾提及文院,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文远竟当真了,而且这般郑重其事地允诺。

“岳父……”

他开口,却被苏文远摆手打断:

“你先听我说完。”

“圣院文院虽不如武院显赫,却也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地。

能入文院的,皆是饱学鸿儒,著书立说,教化天下。

若能入文院,你这一生便有了根基,日后便是苏家的脸面。”

他看向林风,目光中有期许,也有审视:

“但有一条,你得想清楚。”

“大玄以武立国,即便入了文院,也离不开修炼二字。

文院学子虽不重斗法,却也要修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否则学问再大,百年之后也是一捧黄土。”

林风垂眸:“岳父说得是。”

苏文远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你……可有修炼的打算?”

林风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询问,有试探,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小婿自幼体弱,不知是否有灵根。若有可能,自然想踏上修炼之路。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娘亲的仇,小婿从未敢忘。”

苏文远眸光微凝。

他看着眼前这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芒,心中了然。

这孩子,面上温顺,骨子里却藏着刀。

好。

有血性,才撑得起苏家。

“你有此心,便好。”

苏文远起身,走到书架前,在第三层某处按了按。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墙内一个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只玉匣。

苏文远取出玉匣,走回案前,放在林风面前。

“这是我苏家的家传功法《青元诀》,虽比不上那些大宗门的镇派功法,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中正平和,最适宜初学者打根基。”

他看向林风,目光郑重:

“你若想修炼,便从它开始。”

林风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只玉匣,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家传功法?

苏家竟将家传功法传给他这个赘婿?

“岳父,这……”

苏文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你既入我苏家,便是苏家的人。这功法传给自家人,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笑了笑:

“当然,你若没有灵根,这功法便是废纸一卷。若有灵根,便好好修炼。

日后入了圣院文院,也不至于被人嘲笑手无缚鸡之力。”

林风看着眼前这位儒雅温和的中年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周家的冷漠,想起那些年被欺凌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人,与他非亲非故,却将家传功法双手奉上。

“小婿……”

他起身,退后一步,郑重跪拜:

“小婿林风,谢岳父栽培。”

苏文远伸手扶起他,拍拍他的肩:

“起来。一家人,不必如此。”

林风起身,接过玉匣。

玉匣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小婿定当勤勉读书,努力修炼,不负岳父厚望。”

苏文远点点头,又道:

“修炼之事,急不得。你且先试试能否感应灵气,若有不懂处,随时来问我。”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清颜那边……你见过她了?”

林风眸光微动,垂眸道:“见过了。”

苏文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孩子……从小与众不同。若有什么得罪之处,你看在岳父面上,多担待些。”

林风抬眸,微微一笑:

“岳父放心。娘子待小婿,极好。”

极好二字,说得云淡风轻。

苏文远看着他,忽然有些看不透这少年了。

极好?

清颜那性子,能对人好?

他想起女儿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又想起这少年颈侧那道浅红痕,心中隐约猜到什么,却没有点破。

“罢了。”

他摆摆手:“你们夫妻的事,自己相处。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林风躬身行礼,捧着玉匣,退出书房。

......

夜色渐深。

林风回到东厢,小荷正坐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

“公子!您可回来了!奴婢等了好久!”

她揉着眼睛,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玉匣上,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什么?”

林风推门入内,将玉匣放在书案上。

“苏家的家传功法。”

“啊?”

小荷瞪大了眼:“家传功法?老爷给您了?”

林风点头。

小荷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公子!老爷对您真好!”

林风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嗯。”

他打开玉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卷玉简,通体青碧,隐隐有光。

林风取出玉简,握在手中。

意念微动,玉简上的文字便浮现在脑海:

《青元诀》,中正平和,养气筑基之法。

分三层,第一层引气入体,第二层凝气成漩,第三层气海初开。

修炼至大成,可踏入凝脉境。

他细细读去,越读越觉精妙。

这青元诀虽是凡品功法,却根基扎实,循序渐进,没有丝毫取巧之处。

与三千道藏中的养气诀相比,虽不如后者精微奥妙,却胜在中正平和,不易出错。

他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三千道藏的传承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轻易示人。

日后若要在人前展露修为,便以这青元诀为掩饰。

至于真正的修炼,仍以太玄经为本。

两相印证,或许另有收获。

“公子?”

小荷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玉简:“这上面写的什么?奴婢一个字都不认得。”

林风回过神,看向她。

这丫头满眼好奇,却也知道分寸,没有伸手去碰。

他想起清晨说过的话,沉吟道:

“小荷,明日我想办法弄块测灵石来。”

小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红了:

“公子……您还真要奴婢修炼啊?”

林风看着她: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小荷低下头,小声道:

“可是……可是奴婢万一没有灵根呢?”

林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有没有,测过才知道。若没有,便安心做我的丫鬟。若有……”

他顿了顿,笑了笑:

“若有,便跟着我一起修炼。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小荷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里,公子的眉眼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公子……”

“嗯?”

“奴婢要是真有灵根,一定拼命修炼!将来……将来保护公子!”

林风失笑:

“好,我等着。”

窗外,夜色沉沉。

林风看向听雪楼主楼的方向,那里隐隐有灯光透出。

那位名义上的娘子,此刻在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玉简。

三个月。

县试、府试、乡试……

圣院文院。

还有,娘亲的血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丹田处,那缕温热的气流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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