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停。
苏家的花轿，停在周家偏门外。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只有一顶孤零零的红轿，两个面无表情的轿夫，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
寒酸得不像豪门娶亲，倒像偷偷纳妾。
周家无一人相送。
林风穿着一身半旧的红色袍子，还是小荷连夜改的，原是林子峰嫌小不要的。
他牵着同样穿着红袄的小荷，走到轿前。
管事老者抬眼打量他，目光如秤，掂量着他的分量。
“林公子？”
“是。”
“上轿吧。苏家规矩，赘婿入门，不得走正门，不得喧哗。轿子直接抬进侧院，拜堂敬茶，一切从简。”
老者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林风面色不变，躬身：“有劳。”
转身时，小荷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指尖发白。
“不怕。”
他低声说，掀帘入轿。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
帘外，是熟悉的青岚城街巷。
卖炊饼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马蹄踏过积雪的咯吱声……
这些鲜活的声音，渐渐远去。
轿子从苏府侧门进入，穿过长长的回廊，停在一处僻静小院。
“到了。”
老者掀帘。
林风下轿，抬头。
青瓦白墙，梅枝探雪。
院中站着几人。
为首一对中年夫妇，男子儒雅俊朗，女子温婉端庄，只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与疏离。
苏文远，苏家家主。
秦婉柔，苏家主母。
他未来的岳父岳母。
林风整了整衣袍，上前，跪。
“小婿林风，拜见岳父、岳母。”
苏文远看着他，许久，才道：“起来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婉柔却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袍角，以及身后怯生生的小荷身上。
“这就是林家公子？”
她轻声问，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是。”
苏文远道，“林兄生前，与我确有此约。如今林家只剩此子，婚约不可废。”
秦婉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丫鬟端来茶水。
林风再次跪下，举杯过顶：“岳父大人，请用茶。”
苏文远接过，抿了一口。
“岳母大人，请用茶。”
秦婉柔看着杯中清茶，又看向眼前跪得笔直神色平静的少年。
没有惶恐，没有卑微。
甚至没有初入豪门的怯懦。
她心中微异，接过茶盏时，指尖无意触到他的手。
冰凉，却稳。
“既入苏家，便是苏家人。”
苏文远缓缓开口：“清颜她……情况特殊，日后你需多担待。苏家不会亏待你，但有些规矩，你必须守。”
林风低头：“小婿明白。”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踏入清颜所居的听雪楼。”
“第二，府中事务，不得过问。”
“第三，对外，你只是苏家赘婿，谨言慎行，莫要给苏家招惹是非。”
条条框框，皆是划清界限。
林风一一应下。
秦婉柔忽然问：“你可读过书？”
林风答：“读过一些。”
“哦？”
苏文远挑眉：“读过何书？”
林风垂眸。
脑海中，三千经文流转。
他随意拈来一篇《礼记·大学》中的句子，缓缓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清朗，不急不缓。
不仅背得一字不差，更随口阐发了几句见解，虽浅，却直指精髓。
苏文远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变了。
秦婉柔也坐直了身子。
这少年……气质谈吐，怎与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的林家庶子，截然不同？
苏文远深深看他一眼：“你既通文墨，日后便在府中安心读书。需要什么，找管事要便是。”
语气，缓和了许多。
“谢岳父。”
林风躬身。
敬茶礼毕。
管事引他去往听雪楼，虽是禁地，但今日成婚，总要见一面新娘。
小荷被留在院外。
回廊深深，梅香暗浮。
管事在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低声道：
“小姐就在楼上。姑爷稍候，老奴去通报。”
林风站在楼下，仰头望去。
雕花木窗紧闭，帘幕低垂。
寂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忽然，楼上有琴音响起。
叮咚几个散音，不成曲调，杂乱无章。
像稚童胡闹。
管事面露尴尬：“小姐她……偶尔会碰碰琴。”
林风点头，表示理解。
痴儿嘛。
只是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怪异。
那琴音虽乱，指法却依稀可见功底，绝非初学者能及。
是巧合吗？
正思忖间，楼梯传来轻盈脚步声。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走下楼来。
前面那个，一身粉裙，杏眼桃腮，未语先笑，灵动得像只林间小鹿。
后面那个，青衣素裙，面容清冷，怀抱一柄带鞘长剑，眼神扫过林风时，寒意凛然。
粉裙少女笑吟吟福身：“奴婢百灵，见过姑爷。这是冷月。”
冷月抱剑，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百灵眨眨眼，“姑爷请回吧。婚事已定，日后……总有相见之时。”
不见？
林风一愣。
连新娘的面都不让见？
百灵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掩唇轻笑：
“姑爷别急。小姐虽然……不太一样，但容貌可是青岚城顶尖的。只是今日实在不便，改日吧。”
话说得客气，却不容拒绝。
林风沉默片刻，拱手：“既如此，有劳二位姑娘照顾小姐。”
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二楼窗边，帘幕微动。
一抹素白衣角，一闪而逝。
当夜，林风被安排在一处独立小院。
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炭火充足，衣食俱全。
比周家的废院，已是天壤之别。
小荷欢喜地铺床叠被，叽叽喳喳：
“公子，苏家真好！被子都是新的，又软又暖！厨房还送了点心，您尝尝！”
林风坐在窗边，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脑海中，三千道藏如星河旋转。
《洞天开辟法》……灵根为种，引气入体，于丹田处开辟第一洞天气海。
洞天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至高。
洞天品质，决定修炼速度与潜力。
他闭上眼，尝试按经文所述，引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气。
丹田处，微微一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突然，院外传来脚步声。
百灵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姑爷，小姐传话今夜子时，请至后花园凝香亭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