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蓦然睁眼。
子时?
后花园?
新婚夜,这般隐秘相见?
“小姐还说.......”
百灵顿了顿,笑意透过门板传来:
“请姑爷独自前来,莫要声张。”
脚步声远去。
小荷紧张地凑过来:“公子,会不会有诈?这么晚,还独自去……”
林风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久,唇角微勾。
“是福是祸,总要走一趟。”
“毕竟,那可是我名义上的娘子。”
子时,万籁俱寂。
林风披了件深色外袍,悄声出门。
白日里管事大概指过路,后花园在府邸西侧,需穿过两道月亮门。
夜寒雪冷,月光稀薄。
他提着一盏小灯笼,踩在未扫净的积雪上,沙沙作响。
苏府极大。
回廊曲折,假山层叠,暗影幢幢。
偶有巡夜家丁走过,灯笼的光晕在远处晃动,像漂浮的鬼火。
林风避着光,凭记忆前行。
脑海中,《太玄经》的养气篇自行运转。
丝丝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驱散寒意,也让五感愈发敏锐。
他能听见更远的脚步声,能看清暗处枝头停栖的寒鸦。
灵根觉醒,虽只一日,体质已悄然改变。
穿过第二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覆雪的花园,中央一座八角小亭,檐下悬着凝香亭三字牌匾。
亭中,有人。
一袭素白长裙,外罩银狐裘,青丝如瀑,背对而立。
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一层朦胧清辉。
虽未见面容,仅一个背影,已如月下仙姝,不染尘俗。
林风脚步微顿。
是苏清颜?
那个传闻中的痴傻大小姐?
他缓步走近,在亭外石阶前停下,拱手:“林风应约而来。”
亭中人缓缓转身。
林风呼吸一窒。
他见过美人。
周家宴客时,青岚城各家闺秀也曾露面,或娇艳,或清丽。
但无一人,及得上眼前女子半分。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
肤若初雪,唇点朱砂。
美得毫无瑕疵,却……没有表情。
那双极美的眼睛看着他,空洞,漠然,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你来了。”
声音也极美,清泠如冰玉相击。
却同样,没有情绪。
林风压下心中波澜,垂眸:“不知小姐深夜相召,有何吩咐?”
苏清颜没有回答。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出亭檐,站到他面前。
离得近了,林风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冷香,似梅非梅,似雪非雪。
她伸出手。
指尖莹白,近乎透明。
轻轻点在他眉心。
冰凉。
林风僵住,未敢动。
一股细微却精纯的寒意,自她指尖透入,迅疾游走他全身经脉!
她在探他底细!
林风心头剧震,体内那缕自发运转的灵气瞬间蛰伏,深藏丹田。
三千道藏中,有敛息秘法《归藏诀》,他虽未正式修炼,但经文奥义自然流转,将灵根气息掩得滴水不漏。
寒意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苏清颜收回手,依旧面无表情。
“凡胎肉体,未曾修炼。”
她得出结论,声音平淡无波。
林风低头:“是。小婿自幼体弱,未曾接触修行之道。”
“也好。”
苏清颜转身,走回亭中,坐于石凳。
“坐。”
林风依言入亭,在她对面坐下。
石桌冰凉,上置一壶,两杯。
酒香隐约。
苏清颜执壶,斟满两杯。
酒液碧绿,映着月光,泛起幽幽涟漪。
“合卺酒。”
她推过一杯,自己执起另一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今日礼未全,此刻补上。”
林风看着杯中酒。
夜色,孤亭,绝色新娘。
还有这杯来历不明的合卺酒。
他端起酒杯,指尖微紧。
苏清颜却已举杯,一饮而尽。
饮罢,亮杯底,眸光静如寒潭:“该你了。”
林风不再犹豫,仰头饮尽。
酒入喉,清冽微甜,随即一股热流轰然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不对!
这酒!
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最后一瞬,他只看见苏清颜依旧端坐的身影,和她唇边……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意识沉浮。
恍惚间,似有温软贴近,幽香满怀。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不再空洞,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林风……”
“既入苏家,便安分守己。”
“好好做你的赘婿。”
“不该看的,别看。”
“不该问的,别问。”
“否则……”
温软骤然变成刺痛!
颈侧一凉,似有利刃轻贴。
杀意凛然!
林风猛地惊醒。
天光已亮。
他躺在自己院中的床榻上,衣衫完好,被褥温暖。
小荷正端着水盆进来,见他坐起,欢喜道:
“公子醒啦?您昨夜几时回来的?奴婢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林风按了按刺痛的额角。
昨夜记忆,止于那杯酒。
之后种种,朦胧如幻影。
是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一道极浅的红色细痕,横过掌心,似被什么锋利之物划过,已凝结血痂。
不是梦。
那贴颈的寒意,是真的。
他下床,走到镜前。
颈侧,一道浅淡红痕,与掌心如出一辙。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苏清颜……
痴傻?
他缓缓握紧掌心。
鲜血从痂痕渗出,刺痛让他愈发清醒。
这苏家,深如寒潭。
而他这位娘子,更是一团迷雾。
但那又如何?
他看向镜中自己,忽然笑了。
眼底有火,灼灼燃烧。
赘婿?
棋子?
不妨……走着瞧。
窗外,晨光破雪。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