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唐小雨接到何宴电话时，正在非遗传承人家里做访谈。
“周五晚上有空吗？”他问。
她侧头夹着手机，手上还在记笔记：“怎么了？”
“市局有个内部酒会，”他顿了顿，“需要带女伴。”
她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
“以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未婚妻。”
唐小雨握着手机，心跳漏了半拍。
“好。”她说。
挂了电话，传承人老太太笑着看她：“男朋友啊？”
她愣了下，还没开口，老太太又说：“看你那表情，一脸要笑不笑的。”
唐小雨低头看笔记本，突然发现字写得有点飘。
很快到了周三。
唐小雨是下班以后先回了一趟医院，然后前脚刚到医院，后脚，闪送送过来一个礼盒。
盒子里是一条香槟色礼服裙，绸缎质地，剪裁简约，腰线收得刚好。旁边配着同色系细高跟。
然后何宴的消息就发来了，“晚上六点接你。不用担心，都安排好了。”
唐小雨回复了一个好。
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她有点认不出自己。
香槟色衬得皮肤很白，裙子长度过膝，露肩设计刚好露出锁骨。这个衣服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选的都很称她。
他的眼光很好。
快到6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何宴：“车到了，车牌发你。”
不是他那辆。
她回：“马上下来。”
住院部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临时车位。
不是何宴的车。
司机下来开门，她弯腰坐进去——何宴坐在后排。
她愣住：“你不是说……”
他没抬头，在看手机：“临时调整。今晚情况有点变化，我过来接更稳妥。”
稳妥。
车子驶入夜色。
何宴收起手机，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很漂亮。”他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低头理了理裙摆。
“今天的酒会，”他开口，语气像在交代工作，“局里的同事和家属，个别市领导也会来。你跟在我旁边就行，不用刻意做什么。”
她点点头。
“如果有人问什么，”他看她一眼，“不想答的笑笑，我接过去。”
“好。”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问：“夏嫣然会来吗？”
何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创想那边有一个名额。她来不来，不影响什么。”
她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只停了两秒就收回。
“今晚人杂，”他说，“跟紧我。”
市局招待所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唐小雨挽着何宴的手臂走进去的瞬间，满场声音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扫过来。
她握紧他的臂弯，他低头看她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深呼吸。”
她照做，背挺直了些。
何宴带着她往主桌走，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
“何局来了，这位是……”
何宴停下，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自然。
“我未婚妻，唐小雨。”他顿了顿，“也是这次非遗项目的总策划。”
那人愣了下，随即堆起笑：“哦哦，原来是唐小姐，久仰久仰，那个B方案我听过，非常精彩……”
唐小雨微笑点头，手心有点潮。
接下来是密集的寒暄。
她记不清见了多少人，只知道何宴的手始终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礼服，那片皮肤烫得厉害。
但他分寸拿捏得很好，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密，恰到好处的距离。
终于到了主桌落座，她松了口气。
何宴俯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还行吗？”
他的气息擦过她耳廓。
她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是红酒，她这才注意到。
他伸手把酒杯接过去：“回头别人敬酒，你抿一下就行，不用真喝。”
“何局，好久不见。”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唐小雨回头，看见夏嫣然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袭红裙，笑得滴水不漏。
何宴站起身，不露痕迹地挡在唐小雨身前半个身位：“夏总。”
夏嫣然目光越过他，落在唐小雨身上：“唐小姐也在？哦不对，该叫何太太了。”她笑得意味深长，“何局动作真快，恭喜恭喜。”
何宴没接话，面色如常。
夏嫣然举杯：“敬二位一杯，祝……白头偕老。”
何宴端起自己那杯，碰了碰唇，没喝。
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唐小雨的手背——示意她别动。
夏嫣然目光在他手里那杯酒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唐小雨面前那杯——满满的红酒，一口没动。
她笑容不变：“唐小姐怎么不喝？不给面子？”
唐小雨刚要开口，何宴已经接过话：“她酒量一般，我替她。夏总见谅。”
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夏嫣然笑出声：“何局这么护着，唐小姐真是好福气。”顿了顿，“不过市局这个圈子，以后应酬多的是，总不能次次都让何局挡吧？”
唐小雨看着她，忽然笑了。
“夏总说得对。”她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酒，与夏嫣然的杯子轻轻一碰，“那我敬夏总一杯。”
她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目光坦然。
“以后多关照。”
夏嫣然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仰头喝完杯中酒。
“唐小姐果然爽快。”她转身离开前，目光在唐小雨身上扫了一遍，“裙子挺好看，香槟色衬你。”
她走远后，唐小雨坐回去，感觉心跳得有点快，这种应付和她平时工作应付那些客户完全不一样。
何宴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喝了那么多没事吧。”
她抬头，他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她说。
“等下能不喝少喝。”他说，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酒会接近尾声时，唐小雨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时在走廊遇见夏嫣然，正靠在窗边抽烟。
看到她，夏嫣然掐灭烟头，笑了一下。
“唐小姐，”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何宴那种人，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唐小雨站定，看着她。
夏嫣然靠近一步：“他不是在选老婆，他是在选一个不会给他惹麻烦的挡箭牌。一年，两年，等风头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说完，笑着走了。
唐小雨站在原地，她想起何宴签协议那天手写的以唐小雨的意愿为准，想起今晚他的手一直护在她腰侧——分寸拿捏得刚好，却始终没离开过。
她笑了笑，往宴会厅走。
回到座位，何宴正和旁边一位领导说话，见她回来，他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事，然后继续和领导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