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阴冷的穿堂风刮过，唐小雨打了个寒颤，几乎没有犹豫，她拔腿冲到主路边，拼命挥手拦车，但没有一辆停下。
又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分明不是什么节假日，但是打车排队都要半个小时。
她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何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车。”
唐小雨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包带，他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已经走了吗？
“这里很难打车。”何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送你。放心，没人知道送你的是我，这车的车牌，不是我的名字也没人知道。”
唐小雨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但更多的是急切。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想脱口而出的拒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母亲的病情容不得她犹豫和矫情。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低低说了声：“谢谢。”
何宴没有看她，只是平稳地启动车子，唐小雨报出母亲所在的郊区医院名字。
何宴略微蹙了下眉：“那家医院并不是很好。”
然后说完以后，他手指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导航，目的地却直接设定为市中心医院。
“何局……”
“你母亲的情况，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判断。市中心医院的刘主任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信得过。”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唐小雨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车子驶入市中心医院，直接开到了急诊大楼门口。
唐小雨刚下车，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医生就迎了上来：“是唐小雨女士吗？您母亲的转院手续正在办理，我们刚才已经接到了病人，先去做紧急检查和评估，您跟我来。”
这效率高得惊人。
唐小雨几乎是被半引领着，穿过忙碌的急诊大厅，来到一间独立的观察病房。
母亲周淑芬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打着点滴，但看到女儿进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雨……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母亲的声音细弱。
“妈，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唐小雨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喉咙发紧。
她注意到病房的环境远比之前那家医院好，安静、整洁，仪器设备看起来也更先进。
李阿姨在一旁低声道：“小雨，你可来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转院了，不过这边的医生护士都特别上心，刚才主任都亲自来看过了，说会尽快安排全面的检查。”
唐小雨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门口。
何宴没有跟进来，他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病房，正在打电话。
主治医生刘主任很快带着几个医生进来，详细询问了病史，又做了初步检查，“周女士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排查，我们建议尽快做脑部和心血管的增强CT和磁共振。何宴那小子已经交代了，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今晚就先在观察室，明天一早做检查。”
“费用……”唐小雨忍不住开口，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刘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窗外的何宴，语气温和：“先治病要紧。那小子……都有安排，不用太担心。”
唐小雨低声向医生道谢，送他们离开。
母亲疲惫地睡着了。
李阿姨出去打热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唐小雨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何宴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倚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医院的停车场。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何宴转过头。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下的倦色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何局，今晚……谢谢您。”唐小雨站在他面前，郑重地道谢。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手。
何宴将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你母亲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担忧，“今晚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护。医院对面有家酒店，我定了房间，李阿姨可以去休息，明早再来。”
连陪护人员的住宿都安排好了。
唐小雨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那场所谓的“交易”吗？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算……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现在也还不是……合作关系。您这样……万一被人看见，对您……”
“我说过，”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拉你一把，我觉得不算亏本。你母亲是个病人，需要及时救治，这和我跟你谈的条件，是两回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至于被人会不会被人看见——我会处理，这辆车的车牌不是我的名字，医院这边也都打过招呼，这点风险，我还担得起。”
他考虑的比她周全得多。
“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如果你觉得，接受这些帮助让你压力很大，或者让你在考虑我的提议时感到被胁迫——那么，所有这些安排产生的费用，我可以给你列一张详细的账单。等你以后宽裕了，再还给我。”
他给了她选择，一个保持距离、撇清关系、只谈金钱的选择。
唐小雨迎着他的目光，心口发堵。
还钱？那将是一笔她短期内根本无法承受的数字。
可是，不接受呢？
就等于默认了他更深层次的介入，等于朝着他设定的方向，又迈近了一步。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拒绝的话，在母亲安稳的睡颜和先进的医疗环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何宴没有逼她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腕表：“很晚了。你进去陪你母亲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
“何宴。”唐小雨忽然叫住他。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职务称呼他。
何宴脚步一顿，回过头。
唐小雨仰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提的那个……合作，”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协议。条款，期限，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所有细节。”
何宴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松动。
“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明天，”唐小雨补充道，指甲掐进掌心，“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可以。”何宴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好照顾你母亲。”
这次，他没有再停留，迈开长腿，走向电梯间。
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回到病房，母亲睡得还算安稳。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除了苏晴的，还有两个来自陈凯。
陈凯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唐小雨，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项目。”
唐小雨盯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几乎与此同时，手机屏幕顶端，悄然滑入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那个号码，她记得——是何宴名片上的那个。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
“协议草案已发你邮箱。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