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鉴!”
张运通大喝了一声,指着屋顶上的周鉴。
“给本官下来!”
“老子不下,咋地?”周鉴哼了一声,道。
张运通紧握双拳,双目赤红。
打啊!
打我爹啊!
周鉴眼见这家伙不动手,不禁有些急了。
“怎么,怂了?看来我爹说的没错,你们张家都是些没卵子的货色,应该进宫当太监,留女眷干啥,不如全给我们周家当通房丫头,指不定我还能给你生个弟弟。”周鉴扶着房顶的斗拱,调侃起来。
张运通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抬起刀鞘朝着周奎就拍了上去。
啪!
这一下,势大力沉。
周奎顿时满脸是血,五官都看不清了,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拿弓弩来!”张运通已经是气急败坏了,伸手朝着手下道。
张国纪赶紧拦住要去拿弓弩的手下:“不可,运通,这小子毕竟是国舅!”
“我管他是不是国舅,敢辱我娘,我必杀他!”张运通和母亲从小在张家就不受待见,性格敏感自卑,哪里受得了周鉴这般折辱,他是真动了杀心。
“速拿弓弩!”
手下愣了一下,不得不跑了出去,将弓弩拿了过来。
张运通迅速搭弓,瞄准周鉴。
周鉴躲在斗拱后面,立刻大喊了起来:“田伯父,锦衣卫要杀人了!”
此时,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扶刀柄,簇拥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正是田尔耕。
虽说魏忠贤已经死了,但官场上阉党还没有开始肃清,田尔耕失去了大部分权利,可目前还是名义上的左都督,掌锦衣卫事。
田尔耕进入周府之后,看了看躲在屋顶上的周鉴,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周奎。
“张千户,你带锦衣卫来国丈府行凶,所为何事?”
张运通手里的弓弩,已经被张国纪强行压了下来。
可不等父子俩说话,屋顶上的周鉴站直了身子,叉着腰大声诉苦。
“田伯父,太康伯抢我爹女人,我爹气不过,抢了他家的女人,哪知道意外抓到了太康伯小妾和家丁私通,这张家父子恼羞成怒,竟要杀我父子泄愤,请田伯父为我们做主啊,若田伯父肯出手帮忙,我定让家姐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
田尔耕听着周鉴的话,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周鉴的姐姐,乃是当朝皇后,如今干爹魏忠贤倒台,虽说陛下的态度还未可知,但自己这个铁杆的阉党肯定不会好过,若是有周家帮忙从中斡旋,说不定官位还能保住。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机会,面上却不动声色,脸色严肃地看向张运通:“可是如此?张千户,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却被你用来徇私报仇,恐怕不合规矩吧?”
张运通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今大明朝的规矩,早就烂透了,京城中的三大营,五城兵马司,乃至锦衣卫,都是在吃空饷混日子,甚至不少精兵,早就投靠外戚和勋贵,吃着皇粮,当着家兵。
然而这一切,都存在于灰色地带。
张家刚回京城,且新皇登基,他们属于先皇外戚,权势大不如前。
有的事情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就像现在,若真追究起来,自己私调锦衣卫,罪名不轻。
况且,一切的起因,是争抢一个妓女。
荒唐至极!
张运通此时猛然惊醒,若这件事被人做文章,恐怕自己这个刚上任的锦衣卫千户,最轻也要被撤职,今天可真是不该。
“田都督,这一切都是误会,不如随老夫过府,慢慢解释也来得及。”张国纪抱拳道。
今天的情况的确是那周家父子嚣张跋扈,但现在自家儿子私调锦衣卫,还是因为争抢妓女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要真计较起来,恐怕麻烦不小。
张家刚回京城,表面上看恢复了往日殊荣,可究竟是先皇的亲戚,早就大不如前了,幸好长子蒙陛下赏识,说不定日后都得依靠他来撑门面,所以决不能让他出事。
田尔耕听得出张国纪的弦外之音,甚至看懂了对方准备花钱了事的小动作,但现在自己缺的可不是银子,而是圣眷!
他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如今陛下登基,魏阉伏诛,正当是海晏河清之时,有什么事还是当众解释清楚得好。”
张国纪暗骂田尔耕无耻,明明是铁杆阉党,还假装忠臣。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如此做派,恐怕是想依附周家。
田尔耕看向了正在下梯子的周鉴,道:“周贤侄,此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来人啊,拿下张运通!”
跟着田尔耕来的锦衣卫,迅速上前。
张家父子心头都是一紧,暗道完蛋。
虽然有张皇后在,不至于出什么事,可日后的张家恐怕就要没落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的事情,是周家设局,目的就是要把张家踢出京城的权利核心圈。
“田伯父,手下留情。”
这时候,周鉴从梯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田尔耕面前。
“田伯父,这事情我爹那老逼……咳咳,我爹也有不对,若是闹到陛下那里,少不得一边都是五十大板,我看如果张伯父和张千户这边愿意给我道个歉,赔偿点损失,也就算了。”
张国纪和张运通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周鉴是个大善人。
田尔耕也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今天的事情是周家想要稳固自家地位,所以才故意整张家,怎么现在又说要算了?
“贤侄,这是何意?”
周鉴压低声音道:“为了一个妓女,两个国丈府干起来,还调动了锦衣卫,实在是丢人啊,而且若是陛下怪罪起来,恐怕田伯父也会有麻烦。”
田尔耕心头一震,光想着攀附周家了,却忘了现在自己可是在走钢丝,万一陛下判自己个治下不严……
他盯着周鉴,忽然觉得这个京城的纨绔公子哥,似乎有点看不透。
高明啊!
既整治了张家立了威,又震慑了京中的勋贵和外戚,还潜在地警告各家,不要和张家来往,关键事情办完了,陛下还不知情。
躺地上的周奎,一定也是装的。
“明白,呵呵,既然如此,那张千户,你家可愿意给周公子道歉赔偿?”
张运通捏着拳头,咬牙切齿。
张国纪暗自拉了拉他的飞鱼服下摆,抢先道:“周公子,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父子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算了吧,至于损失……”
“我家砸坏的东西,加上我爹的汤药费,一万两就行了。”周鉴毫不客气的道。
张国纪当机立断:“我们赔,一会儿我就让人把银子送到贵府。”
周鉴笑着点点头:“那今天就算了,张千户,你呢?”
张运通咬牙切齿,但为了前程,还是抱拳道:“对不住。”
事情结束,田尔耕得到了周鉴让皇后美言的保证,也是乐呵呵带着人离开了。
周鉴嘴角微微勾起,朝着吓得尿裤子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立刻上前:“少爷,有什么吩咐?”
周鉴道:“去给我爹叫个郎中来,再去大一些的牙行找几个牙人过来,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做。”
管家不解问:“少爷,什么大买卖?”
周鉴淡淡道:“你不妨直接告诉牙行,我周家要变卖家产,让他们准备好银子。”
“啊?卖家产?老爷他恐怕不会答应……”管家唯唯诺诺的道。
周鉴走到了周奎面前看了看,然后用脚踢了踢他的脑袋。
“我爹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了,周家的事情,以后我做主。”
管家一阵毛骨悚然:“少……少爷,你,你、何故造老爷的反?”
“建奴虎视眈眈,朝堂满地蛀虫,大势倾轧在即,本少爷要力挽天倾,还不快滚!”周鉴捋了捋袖子,找不到趁手的棍棒,索性直接一脚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