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美,谢谢你呀”
“哎呀,谢什么呀,别跟我客气”
李望舒于耿佳美不熟,于是她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只弯腰带小姑娘去找侍应生要些碘伏和纱布。
这么半天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谁家的,从穿着打扮上看她也不像是溜进来的,怎么他家长就没注意到自家孩子受欺负了呢。
还是耿佳美率先沉不出气,叹了一声,贴在李望舒耳边开口,
“这小姑娘是瑞风房产的那个孙董事长的私生女,也不知道他爸怎么想的,非要带她来这,这不是打原配的脸吗?”
听完,李望舒用多余的纱布去给小姑娘擦眼泪,小姑娘大概已经从无助中缓过神来了,知道李望舒和耿佳美是帮了她的人,在李望舒给她擦眼泪时嘴角高高扬起,对她们笑。
可还是不说话。
李望舒有些凝眉,也贴着耿佳美的耳朵问,
“她是个哑巴?”
耿佳美摇头,“应该不是,大概是她妈或者她爸教的吧”
一股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李望舒的指尖有些颤抖。
大人间的恩恩怨怨,为什么非要扯上一个小孩子?
欺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让人很有成就感吗?
未免太鄙薄了。
“看样子,孙董事长是没空顾及她了”,耿佳美从旁边桌子上拿来一个粉色的纸杯蛋糕,轻轻塞进小姑娘手里,然后拽着李望舒就要离开。
如果不是李望舒冲过去了,耿佳美大概是不会去的。
现在能给李望舒找麻烦的人走了,而这小姑娘本身就是个代表着不好的风向的麻烦,她们能救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
各人的路还是要各人走。
还没等李望舒被耿佳美拽起身,“啪”一声,一个纸杯蛋糕被重重砸在李望舒的背上,蔓越莓味儿的奶油拖出一道长痕。
……
回过头已经看不见是谁扔的了,但除了那个小衡还有谁。
耿佳美手忙脚乱地去拿纸擦李望舒后背的一大长条奶油渍,擦两下后她把纸团向桌上一扔。
“我带你上二楼去,陈觉哥家里备了客用的梳洗室,还有一些衣服什么的”
“多谢了”
李望舒起身准备走,末了,低头看着眼睛尚还发红的小姑娘。
……
“我替你在这陪她,梳洗室就在二楼东侧尽头那间,你去吧”
耿佳美有些无奈地开口,换来李望舒一个笑嘻嘻的飞吻。
“佳美妹妹我会尽快回来的~”
嗒、嗒
小皮鞋落在木制台阶上,发出好听的哒哒声,上了二楼,李望舒低头去看整个大厅,更觉雕梁画栋、无处不雕琢。
她迈步向尽头走去,但路过一间房间时,她顿住了。
那间房的房门并未关严,应该是送东西的侍应生的疏忽。
总之,宋恒之说话的声音传出来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来”
还有陈觉戏谑的声音,“这人倒是聪明,知道今天来的人有小辈,不全是糟老头子”
“小觉,你别这么说话”,耿佳美的表姐有些无奈地说。
“姐,你就是太好心太单纯了,居然还夸她漂亮?谁知道她这样的会怎么想你啊,你下次别主动开口了,我担心你”
“臭小子,你还管起你姐来了?”
“阿民怎么一直没说话?”
“我都不知道你们说谁呢。我刚才光顾着看陈觉烫这头发了”
“还能说谁,今天来的不就一个我们不认识的,硬蹭着宋恒之来的那个什么亲戚小妹妹呗”
……
李望舒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饶是她预想过她不会被人看得起,也没想到她会被人这么臆测、这么指指点点。
呵,她还真是给宋恒之丢人了。
此刻她只想把抄起酒瓶冲进去把他们通通开瓢。
但是不能。
但是不能。
这些人里不论她打了谁,都会给她和她妈妈带来大麻烦。
也许她应该快点离开,让这些刀子般的笑谈远离她的耳朵,不知为何,她依然站在门外。
五秒、十秒、半分钟、一分半。
里面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和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却再没传来宋恒之的半句话。
他没为她这个继妹辩驳半分。
李望舒自嘲地笑笑,彻底打破对宋恒之的最有一丝幻想,再没停下脚步,转身下楼,离开宴会厅。
她一路走一路走,中途感谢了几个好心侍应生对于“你衣服被弄脏了”的提醒,走得双脚发麻、走出陈家的大门。
她再也不来了。
不管宋叔叔怎么想,她再也不来了。
十七八岁时的人自尊心最重,李望舒在老街的便利店里吃关东煮,觉得脸上有凉意。
她去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没管,三两口吞完这些丸子,仰头痛痛快快地把关东煮的辣汤一饮而尽。
李望舒用袖子一抹脸,把眼泪并呛出来的生理盐水一齐抹掉。
晚上五点钟,这座城市又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车水马龙里,叫卖声和烤串、铁板鱿鱼的滋滋声、炸沙肝的油锅声混成一片。
小摊上的水果刨冰被摆在原木小桌上,草莓和猕猴桃立在刨冰尖尖,和刨冰上拎着的果酱呼应,变成渐变的果色中最浓那一抹。
李望舒没忍住诱惑,买了碗猕猴桃刨冰,八块钱一大碗。
她要快点考上大学、快点工作,只靠自己也能活的很好。不用买什么用北海道还是地中海的牛产的奶做的奶油蛋糕,只要八块钱一份的刨冰,就够她快活了。
小吃街人太多,声太杂,等李望舒上出租车后打开手机,看到一连十三个未接来电。
有宋恒之的,有她妈妈的。
……
耿佳美不是说生日宴晚上六点钟才结束吗?!
——
十几公里外,别墅区。
“佳美?你怎么没来找我们呀,一直待在这干什么?”
躲了一会儿清闲的陈觉重新拾起来主人家的自觉,长叹口气下楼准备到他爸身边去应酬,于是宋恒之几人也跟着下楼。汪寻南见靠在角落的墙边百无聊赖的耿佳美,诧异地问。
“姐,我在等李望舒,她说是要上梳洗室换衣服,结果这么久了还没下来”
耿佳美闷闷不乐,暗道李望舒个小没良心的怕不是把她给忘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