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老者步履看似缓慢,却几步便到了众人身前。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矍铄如星,扫过端坐案首的穆长老,淡淡开口:“此事尚有疑点,为何不查清原委,却急着定罪拿人?”
瘦削老者出现时,穆长老心中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此时见老者质问,更是不敢怠慢,连忙绕过桌案,疾走几步近前行礼:“见过副宗主!”
姜云舒也是满脸意外:“叔父,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姜云舒的叔父,青云宗副宗主——姜元海!
姜元海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姜云舒的额头:“你啊你!打小便聪明有主意,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糊涂呢?”
“叔父,我...”
“好了,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定夺。”
姜元海挥了挥手,止住姜云舒的话语,枯瘦的身影往堂中一站,一股摄人的威压顿时发散开来。
本因为姜元海的到来而显得有点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面色发白的穆长老,言语间带有质问之意。
“穆长老,执法需依律,定罪要凭证。余长安一事,尚有诸多细节未曾理清,为何急于定罪结案?”
“你,可有私心?”
一股浩然威压猛然向穆长老镇压。
处于风暴中心的穆长老心中叫苦连连,一边是副宗主的质问,一边是那位大人嘱托,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一时间汗如雨下,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姜元海没有继续逼问的意思,那如山的威压也悄然散去。
“记住,这里是青云宗,你是青云宗的长老!若有下次,定不饶你!”
“是,老夫...谨记副宗主教诲!”
穆长老如蒙大赦,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躬身应是,态度极为恭敬。
一缕鲜血悄然自穆长老嘴角溢出,显然已是受了不轻的伤。
姜元海可不是那良善之辈,青云宗能有如今的发展,离不开他的铁血手段。
姜元海不再看他,心念一动便有一股灵力将周元拉至堂前。
“我且问你,事发当时,你在哪里?”
“我...我在......”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周元一个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元海见状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伸手一抓便已将周元的储物袋摄来。
解开禁制后便直接将储物袋对着地面倾倒。
东西不多,三三两两的灵石,几件换洗衣物跟一些低阶材料,其中一件大红色的女子亵衣格外刺眼。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亵衣边角处绣有“林媛”两个小字。
这件亵衣的主人是谁,也就无需多言了。
“周元,你可知罪?”
见事情败露,周元脸色瞬间灰败,跌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当那抹刺目的红色出现在大殿中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殿外那些刚刚还在辱骂余长安的弟子们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般刺痛。
先前骂的多大声,此刻便有多难堪。继而看向周元的目光便更加怨毒。
要不是周元,他们怎会如此?都是周元的错。
一时间人群中对周元的讨伐声此起彼伏,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
姜元海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周元,声音冷冽:“穆长老,此事,你怎么看?”
穆长老心中了然,姜元海这是在敲打自己,此事若是处理不好,自己这长老之位,怕是就坐不稳了。
当下心一横,看向周元的眼神也变得狠辣起来。
往日里的那些情面与勾结,在自身前程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回副宗主,周元这厮恶意构陷同门,且不知悔改,实在是可恶至极,按宗门律法,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周元闻言,面如死灰,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穆长老,你不能这么做,当初可是...噗。”
话未说完,小腹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将他的话语阻断。
周元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周身灵气开始外泄,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的丹田破了...是谁?
周元努力睁开眼睛,一道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掌将周元废了后,姜元海历声冷喝:“内门弟子周元,恶意构陷同门且不知悔改,现已按宗规废其修为,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来人,将他拖下去。”
一旁的执法弟子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周元拖出殿外。
殿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姜元海的雷霆手段所震慑。
姜云舒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姜元海,她知道自家叔父手段铁血,但这般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废人丹田,实在是反常。
甚至透着一丝急于封口的意味。
再联想周元之前的话语,难道......
不管姜云舒怎么想,姜元海已经转过身来,语气平和地对余长安道:“余家小子,今日之事,是宗门之监察有失,让你受委屈了,宗门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穆长老。
“穆长老,办案不严,险些冤枉同门,罚俸一年,暂停执法堂事务,可有异议?”
“谨遵副宗主令。”穆长老躬身领命,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副宗主向来赏罚分明,今日既然罚他了,日后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便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
“好了,都散了吧。”
姜元海挥散了周遭弟子,却独独留下了余长安。
姜云舒有心想留下,却也被姜元海赶了回去。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姜云舒虽满心不愿,但也只能躬身告退,临走前忍不住看了余长安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待堂中只剩二人,姜元海才缓缓转身,一双眸子落在余长安身上,目光深邃,像是要将他看穿。
少年虽衣衫凌乱,但脊梁挺的笔直,在他的打量下虽有局促,却并未低头屈膝。
姜元海暗暗点头,心中对余长安多了几分认可。
“小子,今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看姜元海没有责骂自己的意思,余长安挺着的腰杆瞬间垮了下来。
先前强装的镇定散去,余长安只觉双脚一阵阵发软。
经历了整件事情,他哪还不明白。今天这事根本就是针对自己设下的局。
周元只是被断掉的尾巴,那穆长老估计也不只是犯糊涂那么简单。
虽然心中清楚,但余长安嘴上还是装着糊涂。
“晚辈愚钝,还望叔父指点。”
姜云舒的叔父,那就也是自己的叔父,攀攀关系总没错。
“你小子。”姜元海失笑出声。
“那人,宗门不便招惹,只能委屈你了。”
“作为补偿,后山那块灵田便允你了!可还满意?”
灵田?余长安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叔父!晚辈满意,万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