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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行

那些个商彝周鼎,好多我只在历史书上见过。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古玩间,另有一张紫黑色的长方桌。

方桌前站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外衣。

微弓着身子,手中拿着一支翎羽的毛笔,在桌子上的画卷上修描着。

“红姑!”

胡爷见到她,似乎很是规矩,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抱着手在旁边站了下来。

这叫红姑的女人没有应胡爷的话,心思似乎都在桌面上的画卷上。

直至最后一笔描完,她才把手中的毛笔干净利落的扔进旁边的雕花墨砚中。

抬起头来说道。

“胡爷来了,你来看看我这副松溪行旅图怎么样,待会儿墨迹晒干,扔米缸里捂它几个月,又可以出手了!”

胡爷听了红姑的话后,陪笑着道。

“红姑出手,那肯定是包的,对了你要物色的人我给你带来了,干净!”

红姑点点头,将目光转向了我,开口问道。

“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女朋友也谈了……

除了那最后一步没有迈出去,可以说该见的也见过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一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脸红了!

整张脸火辣辣的,这种感觉真的是好操蛋。

“陈生!”

我稳了稳心神,强力压下这股感觉之后,挺直了腰板的望着她回答道。

“陈生,为什么想着入这行!”

红姑听了我的回答后,接着我的话问道。

“因为穷,因为想赚钱,只要你能让我赚到钱,我就跟着你干!”

我的回答简单直白。

红姑听了我的话后,干净好看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我道。

“钱我可以带你赚,但我不能白教你,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世上本就没有白米蘸干盐的营生,我想了想望着红姑单刀直入的道:“说说你的条件。”

红姑点了点头,声音兀自认真了许多。

“第一个条件,你学成之后得在我庆云斋待五年。

这五年间你就是我庆云斋的人,行事作风,都得以我庆云斋首要利益出发。

第二古玩做旧一行,是要死人的,本事不济破了相,坏了局,被人挑断手脚筋那都是常有的事,重者还有性命之忧,尸骨无存。

如果你惹了事,入了死局,自己出不来,我不会救你!

第三,我还没有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红姑看着我一口气说完她的三个条件后,目光深沉的在话尾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还敢赚这行的钱吗?”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红姑,我不知道胡爷说的古玩,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古玩做旧。

我知道这些东西只要我答应了红姑的条件,她以后都会教我。

只是如红姑所说,这行的风险实在太大。

我沉下心来,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脑海中最终的画面停留在了方悦离开的那个雨夜。

“陈生,你怎么就长不大!”

方悦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方悦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

还有什么,能让一个男人这般生痛。

“方悦,我要长大了!”

我在心里头默默的念叨了一句,随即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红姑。

神色郑重的开口。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一个要求,如果你不能让我赚到钱,我一定拆了你的庆云斋!”

红姑听了我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却是兀自多了三分。

她眯着好看的眉宇瞅了我两眼,语气干净利落的说道:“成交,现在我就来教你入行第一课!”

古玩做旧,绝非古玩鉴宝交易那般简单,也不是古玩文物修复可比。

不过入行的第一课基本都大差不差,那就是认识古玩。

商彝周鼎,汝窑青瓷,天珠菩提把串,金丝紫檀沉香,历代名家笔画,家里家外佛头……

不仅要认识,还要准确的辨识它的年份真假。

这些只是做旧的基本功,辨识古玩真假后,还要了解其工艺……

这样才知道是用草酸,油脂,还是用别的颜料,是上土绣,还是深埋氧化……

瓷器如何去玻璃感,如何上新釉看上去就像老釉,胎坯纯厚,色泽圆润如何讲究……

东西做出来,做旧的行事才算完成一半。

剩下一半那就是做局,做局亦有讲究,亦有高低。

有人以身为棋,以己为饵,最后却身陷局中,身家性命无存!

有人起手布局,器物旁人皆是其手中棋子,生死局中过,片恶不沾身……

红姑从认识古玩开始,到做旧布局出手,教了我许多。

我在红姑的庆云斋一待就是半年。

“怎么,半年了,见我还脸红啊!”

红姑将一个破碎的青花云纹瓶放在我面前,带着些许戏谑的对我说道。

我紧捏着手中的毛尖笔,给手中一个即将完工的瓷杯上着釉。

“哪个男人见到漂亮女人不脸红的。”

我随口回了红姑一句,提笔将最后一笔勾上。

放下手中的笔,把完工的瓷杯递给红姑,顺带着望向她道。

“你什么时候才带我赚钱?”

红姑听了我的话后,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将手中的瓷杯在手里转了几圈,随即对我说道。

“不错,可以出师了!”

我听了红姑这话之后,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欣喜,而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红姑将手中的瓷杯放回到桌面上,冲着我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出息,不过眼下就有个赚钱的机会,干好了,二十万!”

我一听红姑这话,顿时就激动了。

二十万,那是我不敢想的数字。

如果当时我的身上揣着个八万八,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将这笔钱放在方悦父亲的桌子上。

告诉他,我想娶她女儿。

我抬眼看向红姑,声音兀自有些压抑不住的说道。

“什么机会,我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红姑指了指桌子上刚刚放上去的青花云纹瓶。

“做个好的出来,三天后带着它去雁云堂,赢下四大斋堂的赌宝!”

红姑说完这话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些天她似乎很忙,很少在院子里看见她。

三天时间,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有了这真的青花云纹瓶碎片。

我相信以红姑倾尽心力教我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那些个老头子,不费点功夫也瞧不出来……

不过我还是留了一手,以防万一,这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三天时间,说到就到,当我拿着两个做好的青花云纹瓶出来的时候。

胡爷早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胡爷,您先给把把关!”

我将手里的青花云纹瓶递给胡爷,笑着说道。

胡爷拿着两个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啧啧开口道。

“你小子算是得了红姑的真传了,这真的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我听了胡爷的话后,笑了笑,随即认真的问胡爷道。

“胡爷,红姑说的这雁云堂赌宝,是怎么个事儿,她那天也没跟我细说?”

胡爷将手里的青花云纹瓶装起来,对我说道。

“咱们边走边说吧,这雁云堂其实就是琉璃厂古玩行里窜货的堂口之一。

因为它生意最大,堂口的东家又是个不简单的东主,所以有些身份头面的行里人,都喜欢约在这里。

至于四大斋堂的赌宝,其实要从红姑爷爷一辈说起。

当时正值那个不能提的年岁,四大斋堂为了生存,少不得明争暗斗。

红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死在赌宝的过程中……”

我和胡爷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堂口前。

胡爷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着堂口门脸上挂着的那块“雁云堂”紫檀牌匾。

字匾如一,都是久历沧桑,老堂口,老口碑。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抬脚走进堂口,心中这时候还回味着胡爷刚刚给我说过的话。

我似乎明白半年前,为何会在盆儿胡同墙根下和胡爷睡了一晚。

也似乎明白了,红姑为何要我答应她三个条件,才带我入行。

只是不知不觉中,成了一枚棋子,心中多少有些憋屈。

“胡爷,红姑还有没有什么话交代我?”

我将目光从雁云堂那久经岁月的紫檀牌匾上收回来,望向胡爷问了一句。

胡爷听了我的话后,微微一怔,随即急速开口道。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红姑稍了话,她说让你记住,从咱庆云斋出去的,到了哪里都得是个爷!

还有她说让你当心,不要因为执念身陷局中。”

我听了胡爷这话之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胡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我走进了雁云堂。

其实在门口的时候,我就听见了里面的喧嚷。

一楼是一个大大的通间,里面站满了形形色色窜货的人。

有的在过手掌眼看器物,有的在蘸着茶水谈价,或者袖袍子里论乾坤!

胡爷领着我就上了二楼的楼梯口,行到半中,忽听得下面一个年轻少年郎的嗓音传来。

“都别在袖袍子里论来论去了,不管成色品相,无论俏货压堂,荒货水货,今天我赵公子都请各位割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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