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山的声音低沉,像是一道闷雷,塔一样的身子,唰的一下,挡在了程薇薇的身前。
傅远戈也冷冷的睨了一眼王德厚,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手指拨弄起了手中的军刺。
“你们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走不出这个门!”
傅兴旺双手抱臂,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两个民兵面前,像是一尊巨人,“想抓薇薇妹子,先过我这一关。”
与此同时,傅默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王德厚的身后,他的掌心中捏着一把削皮的小刀,刀尖朝上,贴着手腕,冷冷的锁定了王德厚。
王德厚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你、你们……反了天了?!”
“你们要是敢动手,老子送你们去吃花生米!”
“村长,那可不是你说了算。”傅知书扶了扶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不紧不慢的开口,“根据我国刑法规定,非法搜查,非法拘禁,触犯刑法。尤其是公职人员滥用职权,从重处罚!”
“村长,你既没有搜查令,也没有公社批文,更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薇薇妹子是逃犯或奸细,仅凭你说来历不明就要把人带走,这就叫非法拘禁!”
王德厚目光阴沉,心里更是窝火。
本打算借机把傅家这五个黑五类一并铲除,彻底了了后患,却冒出了个程薇薇。
现在,他只要把这个城里的丫头片子抓起来,有的是办法让她指认傅家兄弟的罪名!
“你们两个,别听姓傅的胡说八道!他们几个黑五类,懂什么?赶紧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带走!”
民兵对视一眼,伸手就要抓程薇薇。
只是手还没有碰到程薇薇,身体却突然腾空,而后被一双大手高高的举起,直接甩了出去。
傅兴旺拍了拍双手,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了王德厚的面前。
他咧嘴一笑:“哎呀,村长,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王德厚的脸黑得像锅底,“反了!反了!你们这是暴力抗法!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们,私自藏匿盲流,暗中勾结资本主义尾巴!”
“你说谁是盲流?!”程薇薇从傅青山的身后探出头来,大眼睛里全是无辜,“村长,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倒要问问,看过我的资料吗,就污蔑我是盲流?”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公社,让那些领导给我们评评理!看看究竟是处置你信口开河,污蔑造谣,还是处置我是盲流?”
说着,程薇薇从怀里掏出张盖了红章的介绍信。
王德厚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嘴角抽了抽。
那分明就是知青下乡的介绍信,上面还有南方县市的革委会印章。
他嘴里发苦,可依旧不想低头,“就算你有介绍信,那也是南方的。你跑到我们林场来,没有落户,没有登记,就是黑户!黑户就有嫌疑!”
“村长,根据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公民应当在经常居住地登记户口。薇薇同志既然要在我们林场生活,您作为村长,有责任协助办理落户手续。您要是拖着不办,那就是失职。”
傅知书扶着断腿镜框,一本正经引用条文。
程薇薇眼睛一亮,心头瞬间火热了起来。
是啊,这个年代必须要有户籍。
可据她的记忆,原主父母都被下放,音讯全无。
唯一的舅妈,还独吞了她的财产,将她扔在这荒天雪地之中冻死。
她没有家可以回了。
眼下碰到的傅家兄弟,人品都很不错,尤其是他们这一身本领,可是绝佳的搭子。
要是能在林场落户,她就能在这70年代站稳脚跟了!
想到这儿,她也连忙附和,“对!我要落户!村长,你有义务帮我办理户籍!”
王德厚眼一黑,心里直窝火。
他今天本来是来抓傅家兄弟的,怎么现在反倒被逼着给这丫头落户了?
气急之下,他干脆把烟袋从嘴里抽出来,烟袋头往桌上重重一磕,“哼!我可从来没有收到过上级的通知,要给这丫头落户。何况,我们林场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她想落户,哪儿来的口粮分?”
王德厚一推三六九。
跟他斗,没门!
他是村长,想落户,也得看他心情!
“要是我们能解决薇薇的口粮呢?”傅青山突然开口,黑沉沉的眼睛迎上王德厚。
王德厚一愣,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条毒计瞬间涌上心头,“你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解决啊?”
“我们年轻有力气,就算是天天上山伐木,也会挣够工分,让薇薇妹子吃饱饭的!”
傅兴旺也站出来,拍着胸脯承诺。
王德厚看着五兄弟,郑重其事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后心中的火气突然消了。
这傅家五兄弟的粮食定量,早就已经被他调到了最少,要是傅家再多一个人分食,早晚会被饿死!
既然他们自己上赶着找死,那他,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啊!
王德厚立马改变了主意,甚至看程薇薇也顺眼了很多。
用一个程薇薇,把傅家这五个兔崽子,逼到绝路,简直太妙了!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那行,既然你们执意坚持,那就立下字据,免得以后,屯儿里人觉得是我欺负你们傅家!”
傅远戈冷笑一声,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军刺:“村长,您克扣我们家口粮的时候,可没见您这么关心我们。”
王德厚的脸皮抽了抽,暗暗的咬紧了后槽牙。
他没有吭声,只是快速地写了一张字据,递给了傅青山。
“看看吧。要是没意见,就签字画押。”
傅青山看了一眼,眉心拧了拧。
王德厚写下的内容极其的苛刻。
“今有程薇薇同志自愿落户本林场,因其无口粮配额,经协商,由傅家五兄弟共同承担其口粮及生活所需。为示公平,特立此据。自即日起,傅家五兄弟及程薇薇六人,全年需共同完成工分三千分(3000分)。完不成者,按所欠工分比例,扣除全部口粮,直至补齐为止。”
“此期间,傅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林场申请额外口粮、柴火、布票等物资补助。违者,按破坏生产秩序论处,加倍惩罚。”
程薇薇看傅青山脸色不太好,也好奇的把脑袋凑了过去。
看到上面的内容,她脑子嗡的一声。
三千工分!
林场一个壮劳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就挣三百工分出头。
五兄弟就算把命搭上,一年撑死挣一千八百工分。
这哪里是给薇薇落户?
这分明是借机要傅家五兄弟的命!
程薇薇气急,伸手就要夺走契约,“傅大哥,不能签!我就是当黑户,做盲流,也不能害你们!”
傅青山身体一侧,轻松的避开了程薇薇。
他眼皮不抬,淡淡的吩咐,“拉着薇薇。”
傅兴旺拦住了程薇薇。
傅青山看着王德厚,“签了字,薇薇就能落户?”
“那当然。只要你签了字,我立马就去给她落户!”王德厚笑眯眯地点头,
“好。”
傅青山点点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傅青山抬头。
“三千工分,我们挣。”
“我们傅家人,绝不做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