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山声音沙哑,沉闷。
只是还不等他动作,傅兴旺一马当先,躺在了程薇薇的右侧。
“薇薇妹子,这边离窗户近,冷风透进来的多。”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肩膀,咧嘴一笑,“我帮你挡着!”
说完,山峦一样的脊背背对着她,面朝窗户,严严实实堵住了风口。
傅远戈眼神沉了沉,狠狠瞪了傅兴旺一眼,低低咒骂了一声:“就你会显摆。”
说着,他挨着傅兴旺躺下,重重扯了一下被子。可察觉到那动作让那小小的身影缩了缩,又连忙放轻了手脚。
傅知书深深看了程薇薇一眼,仿佛看穿了那双眼睛底下的狡黠。
可破天荒地,他竟一点也不想拆穿。
他默默上了炕,挨着二哥躺下来。
一直在角落的傅默寒,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默默钻到了最边上,蜷缩下来。
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棉服刚好堵住了墙壁上的一个小洞,将所有的冷意隔绝在外。
傅青山点点头,吹灭油灯,躺在了程薇薇的左侧。
宽阔的胸膛,刚好挡住了门口传来的一阵阵凉意。
屋子里只剩下火盆里的炭火,发着暗红色的光。
程薇薇躺在几人中间,只觉得被火炉包围了一样,暖和极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很快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脚掌冰凉,忍不住想往旁边的火炉上靠近一些。
她迷迷糊糊抬起脚,往那团温热里钻。
一直没有睡着的傅青山,只觉得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往自己被窝里拱,痒得不行。
虽然没有光,但他能感受到那里的娇嫩与光滑。
扭头一看——
身后的小兔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界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和他共盖一条棉被。
更要命的是,她那只软软的掌心,像是在寻找最温暖的源头,一直往他的肚皮上摸。
傅青山浑身一僵,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别动。”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自从他们被发配到这偏远的林场,基本不与外人接触。
尤其是这样漂亮的女孩。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实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程薇薇似睡非睡间,只感觉大哥傅青山恶狠狠地朝自己说了句什么,顿时嘴巴一瘪,委屈极了。
“我冷……”
软软的、娇嫩的尾音,狠狠砸在傅青山心上。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两人身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秋裤,根本挡不住什么。
他拼了命地忽略身边那团柔软又带着淡淡香味的小兔子,恨不得把“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翻来覆去背上个七八十遍。
可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那香味就像钩子一样,直直钻进他的鼻孔。
细腻的,甜丝丝的,无声无息地敲打着他的防线。
傅青山的喉结滚了又滚,彻底没了睡意。
但他不敢动,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偏偏程薇薇睡觉不老实。
翻了个身,就像八爪鱼一样,一只脚搭上了他的腰,整个人紧紧贴了上来。
傅青山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抓住程薇薇的脚腕想要推开。
动作太大,炕板都震了一下。
“大哥?”左边传来傅兴旺迷糊的声音,“咋了?出啥事了?”
傅青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眉眼深锁,突然坐了起来。
“出事了。”
刷刷刷——
傅远戈等人一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傅兴旺手快,已经点了油灯,几人紧张地看向大哥。
这几年,他们对“出事了”这几个字,有着本能的心理阴影。
“大哥,咋了?”傅兴旺声音都变了。
傅青山紧锁着眉心,目光直直看向程薇薇。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白皙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明明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却依旧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几人立刻警觉起来。
傅兴旺翻身凑过去:“薇薇妹子这是咋了?”
傅知书挪过来,伸出一只手贴上那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她发烧了。”
“而且烧得很高。”
手掌接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傅青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脊背紧绷:“怎么会突然发烧?”
傅知书戴上眼镜,又仔细观察了一遍,语气凝重:“高热。她白天失温太久,晚上又受了凉,寒气入里,反噬了。”
“得赶紧送卫生所!”他推了推眼镜,“否则再这么烧下去,要出人命的。”
“那还愣着干啥!送啊!”傅兴旺跳下炕,鞋都没穿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傅远戈一把拽住他,单眼皮里全是冷意,“大雪封山,卫生所离这儿二十里地,你背着她走一夜?还没到地方人就烧没了。”
傅兴旺瞬间蔫了,急得直跺脚:“那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薇薇妹子烧死吧!”
“退烧药。”傅青山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谁有退烧药?”
屋里安静了。
几人面面相觑。
林场卫生所的药本来就少,他们这种黑五类家庭,连看病的资格都要排到最后。
家里别说退烧药,连头疼脑热的药片都没有一片。
“我……我去村长家借!”傅兴旺转身就要往外走。
“借?”傅远戈冷笑一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王二狗刚被咱打了,他爹能借给你?不把你腿打断就算他家积德了。”
“那咋整!”傅兴旺急得一拳砸在炕沿上,闷响一声。
傅默寒从角落里抬起头,阴郁的眼睛盯着程薇薇烧红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刮着刀尖,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我去偷。”
“你给我消停点。”傅青山头都没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傅默寒捂着脑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吭声了。
傅青山低着头,看着炕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那张脸白天还白得像雪,现在却红得像火烧云。
嘴唇干裂,起了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
她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很难受,又像是在做噩梦。
白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闭着眼。
是他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那他就一定还能抢回来第二次。
“老三,你用雪水给她降温。”傅青山沉声开口,一边说一边弯腰穿鞋,动作又急又稳,“我进山,挖点野柴胡和升麻根。”
“大哥,我跟你去!”傅兴旺第一个抄起工具,眼睛都亮了。
“你们都疯了?”傅远戈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瞪了炕上昏迷的程薇薇一眼,“大半夜进山挖药,九死一生。为了这么一个捡来的女人,不要命了?”
他嘴上骂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武器。
“真是欠你的。”
傅远戈低低咒骂了一声,把军刺往腰间一别,大步跟上了傅青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