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面汤,配上一小碟,酸菜炖狍子肉,简直香迷糊了!
傅青山用了最大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了炕边的桌上,放在了程薇薇的面前。
“薇薇,吃饭吧。”
程薇薇点点头,正准备招呼大家吃饭,就看见傅青山把发红的指尖,放在耳朵上轻轻揉搓了一下,然后装作很忙碌的退开。
傅远戈也披上了棉袄,把破洞的袜子,套了一双又一双。
其他几人,也都各忙各的,丝毫没有往饭桌前凑的打算。
尤其是傅默寒,缩在灶台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儿烤黑的土豆,往嘴里塞。
程薇薇笑意凝固,偏头看向几人。
“你们怎么不过来吃饭?”
温柔细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含糊的强硬。
葡萄一样的眼睛,一一的扫过五兄弟的脸。
尤其是眼角的红痣,更多了几分压迫感。
傅远戈痞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高粱玉米饼子,“这稀汤寡水的,也就你这种城里姑娘喜欢,我们还是喜欢吃玉米饼子蘸大酱。”
傅兴旺立马附和,“对对对,我们要进山打猎,得吃点硬实的东西。”
说完,他拎着东西就要出门。
薇薇妹子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可这会儿的眼神,实在让他无所适从,格外心虚。
还是赶紧跑为妙!
傅青山等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沉默着,朝着门口走。
那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都给我回来!”
程薇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霍的一下站起身。
“你们要是不吃饭,敢踏出这个门,我就去村里告你们耍流氓!”
“……”
几人脚步同时顿住。
傅青山无奈折返,“薇薇,我们几个知道你的好意。可白面是城里人才能吃得上的东西,金贵的很,你千辛万苦带着傍身的,我们怎么能吃?”
“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呵呵!”程薇薇被气笑了,“合着,昨晚我说的话,你们一个字儿都没放在心上?!”
傅青山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远戈随意的点点头,嘴角一扯,“你这么金贵的身子骨,不多吃点白面养着,回头饿出个好歹来,村里人还不得说我们哥几个虐待城里来的娇客?我们可担不起这罪名。”
“你还是自己多吃点吧,省得回头哭鼻子,我们还得哄。到时候我们上哪儿去给你送白面去?!”
傅兴旺伸手拽了一把傅远戈,凑上前两步,讪讪一笑,“薇薇妹子,你别生气,二哥那人就是嘴臭,说话跟放炮似的,可他真没别的意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再说了,这白面金贵着呢,我们这乡下地方,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才有几户人家能尝上那么一丁点儿。你大老远带来的,傍身的东西,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的,咋能分你的口粮?”
他偷偷瞄了一眼陈薇薇的脸色,又挠挠头,干笑一声,“我们要真吃了,那不成吃软饭了嘛,传出去多丢……”
‘人’字还没有出口,木门突然被撞开。
寒风裹着几道身影,径直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黝黑的脸更阴沉了几分,那眼神像抵在人心尖上的匕首,透着一股子的阴狠。
“傅青山,你们兄弟几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公家的白面?”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黑五类的败类,生出你们这群狗崽子!”
“说!东西是什么时候偷的?!”
傅青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程薇薇往身后挡了挡,声音冷沉,镇定,“村长,我们没偷!想审我们,得拿出证据!”
王德厚冷笑一声,手里的烟袋朝着桌上敲了敲,“你们傅家什么成分,自己心里清楚。这白面细粮,凭票供应,全林场每月也就那么点儿定量。要不是偷的,你们哪儿来的白面?”
傅青山拳头捏紧,一时间没有开口解释。
自从父亲被打成黑五类,王德厚就一直针对他们,时不时就要来找麻烦,大有不把他们兄弟几个弄死,就绝不罢手的势头。
这一大清早,就带着人跑来,是算准了,他们没有证据为自己辩驳。
王德厚眼见他们不吭声,心头一喜,更是义正言辞。
“你们这帮黑五类分子,不老老实实的接受改造,竟敢偷盗国家财产,罪加一等!”
“按林场规定,该挂牌子游街批斗,送治安所去蹲大狱!”
“村长,你这是污蔑。”
傅青山嘴唇轻抿,一字一顿。
他拳头握得更紧,脊背挺直,眼里的光,如狼似虎。
傅远戈眯着眼睛,一只似笑非笑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一只手探在腰间的军刺上,那双总含着三分戏谑的眼睛,变得黑沉沉的,翻涌着一股戾气,静静的看着大哥傅青山。
傅知书扶着断框眼镜,和两人站到了一排,“村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白面是薇薇妹子从城里带来的,跟林场无关的,你这是污蔑!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四十二条,可处拘留并罚款!”
“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公社走一趟吗?”
王德厚一愣,身上的气势消了大半,“薇薇妹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村长,我就是他们说的白薇薇。”
“白面是我带来的。您来的可真巧,我这面刚出锅,您就闻着味儿来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堂堂的村长,天天趴傅家的墙根呢!”
“小丫头,少胡说八道!我也是接到人举报,才来的傅家。”王德厚有些错愕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娇小玲珑的女人。
他的好事儿,看样子都要被这女人给坏了。
压下心中的恼火,他猛地抽了一口旱烟,应对的计划立马就想了出来。
“看来是我弄错了,这事跟傅家兄弟无关。”
“不过,我从来没有接过上级通知,有知青下乡。我看,你来历不明,身份存疑,说不定是什么逃犯或者奸细!”
“来人,把她带走!”
王德厚一声令下,眼里的寒光更浓。
两个民兵配合地上前一步,枪托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里的气氛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