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孙老头没想到谢秋娘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他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道:“谢秋娘,不可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
谢秋娘看到众人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拉着谢庆之的袖子内疚的语无伦次的道:“阿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谢庆之却很淡定,大兄谢庆东的婚事他可以不理会,秋娘受的委屈他却不能不讨回来。
至于怎么讨回来?
昨晚他翻看过放在案几上的《唐律》,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昨晚看过的书上的内容心里就有了想法,他没有理会围观众人的目光,而是一脸宠溺地道:“秋娘,没事。”
“阿兄,我...”
谢秋娘更加内疚了,眼泪已经止不住汩汩往下流。
谢庆之摆手示意秋娘不要再说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院中,向快要离开的姜老三喊道:“姜坊正,且慢!”
姜老三止步回头,恶狠狠地问道:“怎么?你要出尔反尔吗?”
“三郎,不可!”
一旁的孙老头立马劝阻道。
谢家退还婚书他是做了保证的,现在谢庆之反悔了,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衅他这个坊正的权威,他能不阻止?
“孙坊正,退还婚书的事情我们谢家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再反悔。今天,我只是想跟姜坊正好好聊聊大唐律。”
谢庆之对孙老头解释道。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不是迂腐之人,不会因为一句退婚就是不孝就反悔自己之前的诺承而驳了孙坊正的面子。不要小看了新昌坊正这个职位,在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坊的古代,一个坊正真想拿捏本坊的底层老百姓不要太容易。
当然,不是说谢庆之现在不敢得罪孙坊正,是觉得没必要。
今天,他的目标是姜老三。
“如此甚好!”
孙老头松了口气。
“还算你识相。不过老夫今天没时间跟你讨论什么唐律。孙坊正,不要忘了你的保证。”姜老三冷哼一声准备要走。
“不,姜坊正,今天你有时间。”谢庆之却不答应继续说道。
“谢三郎,你什么意思?真不要以为老夫就怕你了你。”
姜老三被激怒了。
今天他之所以再三忍让,除了不想驳了孙老头的面子,将事情闹大外,还因为身边的奴仆不堪大用,没想到被谢庆水一口放倒了三人,现在不想再跟谢庆之发生冲突。
“什么意思?呵呵!等听完这两条唐律姜坊正就知道了。”
谢庆之很淡定,目光盯着姜老三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唐律·贼盗》规定: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请问,今天姜坊正青天白日领着奴仆,不顾秋娘阻拦就强闯谢家,是否犯了无故入人家者的律法?”
“笑话!”
姜老三冷笑道:“老夫今天就是来退婚的,诸位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算不得无故入人家者。谢家三郎,你可不要随意诬陷老夫,不然老夫会告你一个诽谤之罪。”
“《唐律疏议》规定:诸邻里被强盗及杀人,告而不救助者,杖一百;闻而不救助者减一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夜闯民宅时遇到主家高声呼救邻居见死不救还要判刑。
谢庆之不理会姜老三的狡辩继续大声说道:“请问姜坊正,像你这样强闯民宅抢劫婚书的做法,谁可以证明你是来退婚的?诸位街坊邻居们谁又敢为你作证?你真以为大唐律法就是摆设吗?可以让你肆无忌惮的践踏它。”
“孙坊正,作为一坊之主你是懂唐律的,当今圣人尤其注重律法的公平和公正性。你和街坊邻居怎么看?”谢庆之目光盯着孙老头问道。
既然孙老头刚才为了彰显自己坊正的权威,自愿为姜老三做保证,现在就该为自己做个见证了。你不能只拿好处而不出一份力气吧?
孙老头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谢庆之。
真是心机深沉啊!
谢庆之这话一说出口,他和围观的街坊邻居都不得不为谢庆之作证了,不然真要将事情闹大了的话,依照唐律他们这些人都要受罚。
围观的众人也将目光移向了孙老头,想看看孙老头的决定。
孙老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谢庆之,他犹豫了一下,便出声道:“姜坊正,可不要再让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为难啊!”
姜老三瞬间脸色铁青。
现在他终于明白刚才谢庆之为什么会在退还婚书的事情上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因为只有他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的退婚,才会让自己强夺婚书的举动显得不合情合理,有触犯唐律的嫌疑。刚才他还在疑惑谢庆之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为此还不惜背上不孝的骂名,他以为是自己强势和孙老头的原因。
这一刻,他才明白谢庆之之前做的一切全都在为了现在给他下套。
“第二:《唐律》规定:诸以威力制缚人者,各以斗殴论;因而殴伤者,各加斗殴伤二等。缚人不伤,合杖六十;若伤,杖八十。”
谢庆之根本就不给姜老三思考的的机会,继续厉声质问道:“请问姜坊正,秋娘被你的奴仆殴打致口鼻出血...街坊邻居都看到了,你和你的奴仆是否认罪?”
“谢三郎,你休要在胡言乱语!”
姜老三再也不淡定了,他急忙辩解道:“你要再敢随意拿唐律诬陷老夫,老夫就去万年县衙告你诬陷之罪。”
这是县衙有人吗?
谢庆之猜到了姜老三话里的潜台词,他是在威胁自己。
可是谢庆之却置若罔闻,一步上前盯着姜老三冷笑道:“姜坊正,你触犯唐律,新昌坊坊正和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现在你不但不承认自己的罪名,还敢拿县衙压我,难道在大唐县衙可以大的过大唐律法吗?你触犯的是大唐律法,不要说到了万年县衙有人会包庇你,就是告到圣人面前,大唐律法依然能治你的罪。”
“你...”
姜老三脸色煞白,他有点怕了。
确实有孙老头和这么多围观的街坊邻居,他还真不敢确定自己告到万年县衙,县衙里的人就敢包庇他。毕竟当今圣人是难得是贤明君主,身边又有敢于直谏的名相魏征,真要将这件事情传到圣人的耳中,他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