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剑意如同极北的狂风,肆虐的剑风之下,在场所有人竟然是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他们闭着眼睛,可头顶大开的天门又像一轮新的太阳,那灼热且有无比锋利霸道的光芒竟是无视人的视觉,对神海造成极大的伤害。
学宫中的高手们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剑势未对学宫的建筑带来多大的影响,但绕是如此,学宫内的一潭池水也被激得飞溅。
旷地如同雨中的珠帘,水幕褪下。
徐北望持剑立于原地,在他身前,两具符甲巨石碎裂一般,崩成十数块,断口无比的锋利,像被削开的泥。
一时间,徐渭熊,赵恺,学宫中看热闹的众人噤若寒蝉。
讲经先生传道时总是告知这些学子要戒掉心中的杂音,感受天地的声音,但他们中十年苦修者都仍未像今天一样感受过沉默。
空气中安静得只有池水击打地面的声音。
学宫子弟介不是不学之徒,北凉郡主徐渭熊与离阳皇室的赵恺更是如此。
这剑开天门的景象,让他们此刻的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身影,那位天下大才,执掌剑道百年春秋的李淳罡。
“难道是李剑神的弟子?”有人颤颤巍巍地说出了这惊人的判断。
此言着实惊人,李淳罡在江湖已然销声匿迹数十载,但他们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难怪大柱国会想要指腹为婚。”有人赞同了这个判断。
“如果真是那位的话,”有人抛出了更加大胆地观点,“岂不是在剑道凋零的今天,又出了一位剑道大才?”
所有人齐齐望向徐北望,天门剑势已去,徐北望站在收敛了的剑光中,依然像一尊神明。
徐渭熊眉眼微蹙,她的见识更广,但她也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非真是如此?”
“你……”赵恺无比愤怒的声音骤然炸开,“你敢破我的符甲?这可是堪比金刚境地符甲!你知道有多珍贵吗?”
他挥舞着手臂,像一个玩具被别人弄坏的孩子一样。
“区区金刚境,为何不敢破得?”徐北望倒提剑,向前一步。
只一步,让赵恺神色大乱,若不是心底还惦记着离阳王室的脸面,怕是早已狼狈逃跑。
此时此刻。
他看着地上符甲的碎块,心中肉疼无比,符甲极其珍贵,任损其中一具,他背后的那位都会很不高兴。
但现在,占据了他的大脑的,更多的是恐惧。
饶是如此,他脸上却还要佯装出傲人的态势。
可再如何强装,他也知道那天门没有斩他,就已经是给了他逃走的机会。
“不过是不知从哪儿学来一招半式的宵小之辈,让我在离阳再见到你,定要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丢下这句话,赵恺就灰溜溜地逃走了,根本不敢久留,生怕被徐北望一剑给斩了。
徐北望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却神色微微变化了些。
随身带着两个金刚境的符甲,而且还姓赵,很难不让人往太安城的那几位身上想,看来这将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最后他的视线才重新回到了徐渭熊身上。
池水将她身上淋湿些许,水珠沿着她的发丝划过脸颊,其后是精致无比的面容。
徐北望稍稍失神,不愧天下胭脂榜,当真是不世美人。
“让二郡主殿下受惊了,请殿下见谅。”徐北望颔首致歉。
“婚约一事,你我二人已然对质,今后殿下便可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徐北望接着说道。
然后他又看向学宫中看热闹的众学子,再度欠身行礼,“今日在学宫闹出动静,还望学宫不要介意,他日在下登门致歉。”
众学子已然没了先前那副盼着看他出丑的模样,先不提那宛如剑道神迹的剑开天门,单单是这一剑化劲的实力,恭谦有度的态度,有礼有节,便已堪称龙凤。
所以此间哪里还有人敢看他的笑话,纷纷换上了敬仰与敬畏的目光。
“在下告辞。”徐北望对着徐渭熊告别,便要离开。
“等等。”
徐渭熊的声音是冷的,这一点赵恺再熟悉不过了,那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老冰一样。
而且在讲经课上,辩战台上的徐渭熊总是咄咄逼人,肆意地放纵她那惊人的才华,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很害怕徐渭熊的声音。
但这并不说明徐渭熊的声音不好听,此刻她这想要留下徐北望的声音就很好听。
像一双棉织的手,一只抓住人的脚,一只拨弄人的心。
如是在勾栏之中,此言一出,怕是满堂显贵皆会被勾走浑身魂魄。
在众学子中,更是掀起不小波澜。
比起剑开天门,徐渭熊此刻的态度更让他们惊讶。
他们看向徐渭熊,像见了鬼一样。
徐渭熊站在原地,竟然在微笑。
徐北望回身,望见这位可人儿,一时也不免心神荡漾,“二郡主可还有事?”
“兵戎相见,学宫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徐渭熊缓缓说道,“你是我有婚约的未婚夫,刚见面就让你走,我也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说罢,徐渭熊微微侧身,“请进学宫休息片刻。”
霎时学宫之中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清楚徐渭熊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知道,对于徐渭熊来说,道理礼节这些东西只有在她需要的时候才有用。
换句话说,徐渭熊是不太想让这纸婚约仅仅只作为今天的一个小插曲,她好像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徐渭熊心下快速思索,自己的父亲,那位北凉王是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安排。
果不其然。
今日这个指腹为婚,叫徐北望的少年人一剑出而天门开,年纪轻轻便已能见未来的剑道巨擎模样。
那婚约是否真要应下先不论,但此子必然是为徐晓所重视。
先拒绝他退婚的请求定然是对北凉更有益的选择。
闹出这么大动静,学宫的执事与几个管事的先生终于也都到了此间,他们也很好奇,李淳罡之后,是谁能在人间再剑开天门。
徐北望虽然一心想离开,但碍于学宫来的这几位执事,徐渭熊搬出的道理又让他着实不好拒绝,于是只得跟随徐渭熊进了学宫。